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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史》列传·卷一百一十一 部分译文

  朱衡,字土南,万安人。嘉靖十一年(1532)的进士。历任尤溪、婺源知县,有治绩声誉。调任刑部主事,历任郎中。外调担任福建提学副使,升至山东布政使。嘉靖三十九年升职为右副都御史,辖治山东。他上奏说:“近来辽东饥荒,暂时放松登、莱地区的商禁,转运粟去接济他们。狡猾的商人就偷偷运载其他商品,往来贩卖,并开拓青州以西的道路。逃命至海岛的人,与他们暗中勾结,应当禁止此事。”皇帝听从了建议,召见他担任工部右侍郎。

  嘉靖四十四年(1565)他升任南京刑部尚书。当年秋天,黄河在沛县飞云桥决堤,向东注入昭阳湖,漕运的河道淤塞了一百多里。朱衡被改任工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总管治河运漕粮。朱衡骑快马赶往决口处,旧渠已经成为陆地。但以前的御史盛应期所开凿的新河,从南阳以南向东至夏村,再向东南至留城,旧址尚在。当地地势高,黄河决口泻至昭阳湖,不能再向东流,可以贯通漕运水道,于是决定开挖新河道,在吕孟湖筑堤以防溃决。河道都御史潘季驯认为疏浚旧渠方便些,意见与朱衡不合。朱衡更加坚持自己的意见,引导鲇鱼、薛沙等河流的水至新渠,修筑马家桥堤以便遏制飞云桥的决口,亲自监督施工。弹劾并罢免了曹濮的副使柴涞,对不出力的官吏、兵卒从重惩治,于是议论纷纷。第二年,给事中郑钦弹劾朱衡为贪功而虐待百姓,诏令给事中何起鸣前往核查,工程临近竣工。等到秋天,黄河在马家桥决堤,议论的人纷纷说不能成功,何起鸣起初赞同朱衡的意见,现在也改变了观点,与给事中王元春、御史黄襄接连上奏请求罢免朱衡。遇上新河修成,议论才平息。新河长一百九十四里。漕运的船只由境山入河,航行至南阳。不久,潘季驯因父母丧事而离去,诏令朱衡兼管他的事务。

  隆庆元年(1567)他被加封为太子少保。山间的水骤然溢出,使新河决堤,损坏数百艘漕运的船只。给事中吴时来说:“新河接纳东昌、兖州以南的费、峄、邹、滕等河水。用一道堤防捍卫数条河流,岂能不决堤。应该分流以减小水势。”朱衡就开挖了四条支流,将河水引入赤山湖。第二年秋天,他被召回工部。第三年,朱衡上奏说:“死去的大臣宋礼疏浚整治旧渠测量水平高度,计算出济宁的平地与徐州的境山之巅相持平,北面高南面低,河流落差达二十丈。所以鲁桥闸稍稍开启,其南面就马上干涸,船行驶半个月才能抵达。东昌、兖州的百姓增设闸门以抬高水位,一百六十年都出苦力服差役。近来改凿新渠,远远地避开黄河,舍低就高,地形平坦,各座闸门不必繁琐地开启与关闭,船一天可以航行一百多里,民夫、差役基本上无事可做。最近河道都御史翁大立奏请裁减民夫,应该可以听从。”因此淘汰了五名闸官,六千多余民夫和差役,用这些雇工的开支作为修渠的经费。

  隆庆四年(1570)秋天,黄河在睢宁决堤,启用潘季驯全权负责。第二年冬天,巡视河道的给事中雒遵弹劾罢免了潘季驯,称可以出使的朝廷大臣,没有超过朱衡的人。六年正月诏令他兼任左副都御史,负责整治河道。穆宗逝世,大学士高拱以修山陵的工程的名义奏请召回朱衡。遇上邳州的工程也刚好完工,朱衡就返回了朝廷。

  朱衡先后在工部禁止无益工作,裁减多余的开支,节省的经费很多。穆宗时期,内府的监局加征工程的材料,滥开支不做估量,朱衡随时提出来奏呈皇帝。不久,诏令南京的织造太监李佑催办一千八百多匹袍缎,朱衡趁着言官孙枝、姚继可、严用和、骆问礼先后劝谏之机,再度上奏请求,皇帝依从了他。皇帝痛斥太监崔敏,传令南京增造十多万匹绸缎,朱衡建议停止新增的纺织额,只责成每年的定额,得以减少了三分之二的新增纺织额。皇帝命令建造鏊山灯,估计要耗费三万多两白银,又命令在长信门建造光泰殿、瑞祥阁,朱衡都上奏劝阻了。等到神宗即位,首先就命令停止织造,但太监不马上奉行诏令,并且请求增添织染所的颜料。朱衡上奏争辩,都请求成功了。皇太后传谕拨发金币在涿州修造碧霞元君庙。朱衡又争辩,皇帝答复知道了。

  朱衡性格刚直,遇事不屈服,不被张居正所喜欢。万历二年(1574),给事中林学..弹劾朱衡刚愎自用。朱衡再度上奏请求退休。诏令加封他为太子太保,乘驿车回乡。当年夏天,大雨毁坏了昭陵的绫恩殿,追究督工官的罪,剥夺了他的太子太保头衔。他七十三岁去世。

  潘季驯,字时良,乌程人。嘉靖二十九年(1550)的进士。授职为九江推官。升任御史,为广东巡按。推行均平里甲法,广东的人觉得大为便利。临到将离职时,他还上奏请求告诫后来的人遵守此法,皇帝依从了他。晋升为大理寺丞。四十四年,他由左少卿晋升为右佥都御史,总管河道。他与朱衡共同开挖新河,被加封为右副都御史。不久因奔父母的丧事而离职。

  隆庆四年(1570),黄河在邳州和睢宁决堤。他出任原职,再度负责河道,堵塞决口。第二年,工程完成,因驱使漕运船只进入新河漂散沉没了很多而获罪,被勘河给事中雒遵弹劾而遭罢免。

  万历四年(1576)夏天,他再次出任官职,担任江西巡抚。第二年冬天,被召为刑部右侍郎。当时,黄河在崔镇决口,滔滔黄水向北奔流,清河口淤塞,整个淮河河床南移,高堰的湖堤严重损坏,淮、扬、高邮、宝应地区都是一片汪洋。大学士张居正很忧虑。河漕尚书吴桂芳提议恢复先前的黄河故道,但是总河都御史傅希挚想堵塞决口,约束河水回归河槽,两个人的意见不合。遇上吴桂芳去世,六年的夏天,皇帝任命潘季驯任右都御史兼任工部左侍郎取代他。潘季驯认为黄河故道长期废置,虽然再疏浚,它的深度和宽度必定不如现在的河道,提议在崔镇筑堤堵塞决口,筑长堤以防止溃决。又上奏:“淮河清澈黄河混浊,淮河水弱黄河水强,一斗黄河水,沙占十分之六,夏秋时期达到十分之八,如果不是很湍急,必然导致淤塞滞流。应借淮河的清水冲刷黄河的浊水,在高堰筑堤约束淮河的水流入清口,使之与黄河的水势匹敌,两条河水合流,那么海口就自然疏浚了。就是吴桂芳所开辟的草湾也可以不再修治。”他条陈六件事,诏令同意他的意见。

  第二年冬天,两条河的工程完工。第三年春天,他被加封为太子太保,升任工部尚书兼左副都御史。潘季驯初次到黄河上游,视察虞城、夏邑、商丘,估量地势。旧黄河的上游,从新集经过赵家圈、萧县,徐州小浮桥,水势极为深广。自从嘉靖中期黄河北移,河床变浅,迁移无常,曹、单、丰、沛地区人民常受淹没之苦,他上奏请求恢复旧河道。给事中王道成认为刚在崔镇、高堰筑堤,很难同时兴工。河南的抚按大臣也陈述三个困难,于是终止了此议。他调任南京兵部尚书。万历十一年(1583)正月他改任刑部职务。

  潘季驯的复出,是因为张居正的支持。张居正死后,家属全部被幽禁,儿子张敬修上吊自杀。潘季驯劝谏:“张居正的母亲年过八十,早晚会去世,请求下诏以特别的恩惠宽恕她。”又认为治张居正的罪太急迫了,宣称张居正的家属死于此案的已达数十人。在此之前,御史李植、江东等人与大臣申时行、杨巍相互攻击。潘季驯极力支持申时行、杨巍,痛斥言官,言官们很恼怒。于是李植弹劾潘季驯与张居正结党相庇护,将他削职为民。

  万历十三年(1585),御史李栋上奏替他鸣冤:“隆庆年间,黄河在崔镇决口,将漕运通道阻梗。多年来,百姓定居,黄河水安然流淌,人们都说:‘这是潘尚书的功劳。’过去已故大臣宋礼治理会通河,至今都受益,陛下应允了督臣万恭的请求,给予他谥号和荫庇。现在潘季驯的功绩不在宋礼之下,却在身存之日,成为一般平民,难道这不损害大臣建功立业之心,损害朝廷酬报功勋的典制吗?”御史董子行也称潘季驯的罪行轻处罚重。诏令将他们的俸禄全部剥夺了,此后举荐的人不断。

  万历十六年(1588),给事中梅国楼又举荐他。于是启用潘季驯任右都御史,全权督察河道。从吴桂芳之后,治河与漕运由一人总理,此时又设置专职官吏。第二年,黄河水暴涨,冲入夏镇,毁坏田园房屋,居民多被淹死。潘季驯又筑堤堵塞决口。十九年冬天,他被加封为太子太保、工部尚书兼右都御史。

  潘季驯总计四次奉命治理黄河,前后达二十七年,熟习地形的险夷。增筑堤防,设置专员,修建水闸,以至于木石舂埽,他都处理周详,因此积劳成疾。多次上奏请求退休,皇帝不允许。万历二十年(1592),泗州发大水,城中积水达三尺高,祸患到祖陵。议论者有的主张挖开傅宁湖从六合入江,有的主张疏浚周家桥注入高、宝诸湖,有的人主张开挖寿州的瓦埠河分流淮河上游的水,有的人主张开放张福堤由淮河排泄河水。潘季驯称祖陵的王气不能轻易排泄,但是巡抚周肕、陈于陛,巡按高举称周家桥在祖陵之后百里之地,可以疏浚,意见不一,都给事中杨其休请求允许潘季驯离去。他回乡三年后去世,享年七十五岁。

  王宗沐,字新甫,临海人。嘉靖二十三年(1544)的进士。授职为刑部主事。与同僚李攀龙王世贞等人,以诗词、文字相互结交友好。王宗沐尤其通晓吏治。历任江西提学副使。修建白鹿洞书院,招引诸生在其中讲学研习。

  三次迁官后升任山西右布政使。当时山西连续灾荒,王宗沐趁上京觐见皇帝之机上奏说:“山西诸郡都受荒灾,太原尤其严重。三年来,都是如此,一百多里听不见鸡鸣。父子、夫妇彼此交换以吃饱一餐,称作‘人市’。宗亲的八十五万石俸禄,多年欠缺,因饥饿、瘟疫而死亡的人达二百人。山西是京城的右掖。从故关至真定,从忻、代地区至紫荆,都不到三天的行程。宣、大地区的粮食虽然分派到了各郡,但是运送粮食的人全在太原。饥民一旦聚集,蹂躏、践踏、劫夺,每年供给宣、大两镇六十七万两粮饷,谁替他们采办。这是一件深为忧念之事。各地上奏的水旱灾害以十计,部里评议常常裁减至十分之三,免除的不过是各地应该留存的部分。现在山西存留的是供应的镇关的粮饷。存留却反而比起运还急,因此山西最终没有享受丝毫的宽缓。这是第二件忧心的事。在万山之中开拓疆域,峰岩阻隔,太原的百姓不能到达泽、潞,怎么能到其他地方寻饭吃。唯独真定的米稍稍可以通济。然而背负车运,大致两斗得到一斗,刚至寿阳,价钱就涨了三倍。这是第三件忧心的事。饥民聚众造反,招抚不了他们,必将进行捕杀。小则动用库存的经费,大则要请求调拨内府的资金。与其拨钱奖赏杀强盗的人,不如拨钱使他们不做强盗。这是第四件忧心的事。近来丘富进行诱惑,边地百姓谣传他募人耕田不征收租税。愚昧的百姓知道什么,急迫间无暇选择,八百多里长的边关没有谁要挟他们。他们诱惑聚众,我方因逃亡而空虚。这是第五件忧心的事。”他因而请求延缓征收拖欠的赋税,截留河东新增加的盐课供给宗族的俸禄。不久他改任广西左布政使,又调补山东。

  隆庆五年(1571),给事中李贵和请求开挖胶莱河。王宗沐认为此事难办,不足以振兴漕运,致函给朝廷劝阻此事。他升任右副都御史,总管漕运,兼任凤阳巡抚,极力陈说运粮军士的困苦,请求即刻进行抚恤。又因为黄河经常决堤,漕运通道终于被梗塞,他想恢复海运,上奏称:“自从会通河开通以来,已经很久没人提海运之事。我近来在山东任官,曾经逐条陈述此议。巡抚都御史梁梦龙毅然尝试,无所阻滞,但是有顾虑者总是担心风浪危害。南海域,全国众多的河流汇注那里,渺茫一片没有山岛,连躲避风浪的地方也没有,越往南方海水温度越高,它是蛟龙的巢穴。所以元代的人对海运很惊骇,因而从太仓、嘉定向北航行。如果从淮安向东,经过登、莱,停靠天津,此称为北海,其中岛屿很多,可以避风浪。

  又因为它的地势高多礁石,蛟龙出没却没有巢穴。所以登州有海市,由石气与水气相互搏击,映在石上就形成了,石气能够超出水面,因为石头离水近的缘故。北海较浅,就是明显的应验。可以弥补运河的不足,没有比这更便利的事情。”他趁势逐条上奏陈述了七件便利的事情。第二年三月运送十二万石米由淮安入海,五月份抵达天津。陈述功绩时,他与梁梦龙一起晋级,被赏赐金币。但是南京给事中张焕称:“听说有八艘船漂走或沉没了,损失三千二百石米。王宗沐预计有此损失,私下派人买粮补充。米可以补充,人命可以补充吗?王宗沐掩饰视听,不合乎大臣的道义。”王宗沐上奏争辩,请求核查。皇帝下诏施行先前的意见,熟习海运路径以防紧急之事。不久,海运船队抵达即墨,刮起飓风,七艘船翻沉。都给事中贾三近、御史鲍希颜以及山东巡抚傅希挚都称海运不便,因此就废置了。当时是万历元年(1573)。

  王宗沐认为徐、邳地区的民俗蛮横、凶悍,很奸诈、狡猾,沿海地区走私的盐贩出没,六安、霍山地区暗中盗矿的人很多,奏请设置守将。又召募豪侠富户的三百多人充当义勇兵,责令他们追捕盗贼,此后都按功授予官职。调任南京刑部右侍郎,改任工部职。不久又升任刑部左侍郎,奉旨巡视宣、大、山西各镇的边防事务。母亲去世后他回乡了。万历九年(1581),他在京官考核中被罢免,不予进职。在家闲居十多年后去世。被赠封为刑部尚书。天启初年,追授谥号为襄裕。

  徐贞明,字孺东,贵溪人。父亲徐九思,参见《循吏传》。徐贞明考取了隆庆五年(1571)的进士。任浙江山阴县知县时明敏而有仁爱。万历三年(1575)被征召为工科给事中。遇上御史傅应祯被治罪,徐贞明到监狱中调护他,被降职为太平府的知事。十三年升任为尚宝司丞。

  起初,徐贞明担任给事中,就水利和军班两事上奏,称:

  “京城雄居上游,兵源和粮食都应取之于京郊,现在都仰仗东南地区供给。难道西北地区古时的富强之地,不可以充实粮仓、训练兵卒吗?赋税出自于对民脂民膏的搜刮,但是军船船夫的费用,常达到开支数石才能运来一石,东南地区的财力枯竭。又因为河道多变,运输线多处阻梗,颇有隐隐忧虑。听说陕西、河南的旧渠废堰,处处存在;山东的诸眼泉水,引灌那里就可以成为农田;但是京郊的几个郡,有的有支流流经,有的当地就有山涧泉水涌出,都足以供给灌溉。北方人不熟谙水利,只是苦于水害,不知道水害也能清除,正是由于没有兴修水利设施。水聚积了就是祸害,分散了就是利事。现在顺天、真定、河间各郡,是桑麻的产区,一半为低湿地带,由于上游十五条河水只排泄到猫儿湾,想它们不堵塞泛滥,势必不可能行。现在果真在上游疏通渠道和沟壑,引水灌溉农田,减弱水势,在下游多开挖支河,排泄横溢四方的水,最低洼的地方,留作储蓄水之用,稍高的地方,都像南方人筑堤坝,那么水利兴起,水患也解除了。

  “至于从永平、滦州到沧州、庆云,满地芦苇,土地肥沃。元代的虞集想在京城东面临海的地区筑塘蓄水以便开辟稻田。如果仿效虞集的意见,招揽南方人,让他们耕耘,北起辽、海,南临青、齐,都是良田。应该特派专员,给他权力,不必阻止非议,保障时间,不求近期功效。或者抚恤穷困的百姓给他们提供耕牛和粮种,或者任用富户而延缓对他们征收赋税,或者选择强健的士卒分别建立屯营,或者招募南方人给予附籍用地的便利。等待有了成绩,再推广到河南、山东、陕西。可望使东南地区的漕运减少,西北地区的储蓄常保充足,国家永远没有穷困之日。”

  他关于军班的奏章称:

  “东南地区的百姓一向柔弱,不能担负边远地方的防卫。现在远隔数千里征兵,使他们骨肉分离。而军队的壮士出自户丁,帮助解运出自里甲,每支队伍的开支不下一百两黄金。而且不是土著兵的队伍,没有长期安定的志向,动辄贿赂卫所的长官请求回乡。卫所的长官从其贿赂中谋利,并且可以冒领粮饷,也就放纵他们。这使东南地区的百姓困苦,却对军政没有实质性的帮助。应该仿效匠班制,军户应当担负军务的,每年向他们征收银两,用以召募土著人求得足员的便利。”

  事情都下达给有关部门。兵部尚书谭纶称征兵的制度不可偏废。工部尚书郭朝宾则认为水田劳累百姓请求等待他日。事情就都被搁置起来了。

  等到徐贞明被贬职,到了潞河,始终认为先前的提议可以实施,就撰写了《潞水客谈》完备他的观点。它的大意是说:

  “西北地区遇上旱灾就赤地千里,遇上涝灾就万顷洪流,唯有晴雨适调才可能有常年的欢乐而没有饥饿之苦,这样能长久依赖吗?唯有兴修水利而后对旱涝有备,这是第一件利事。中国人谋生必须有常年丰收的农田,将国家的全盛唯独寄托于东南地区的粮食供给,难道能够得成吗?水利振兴了就有大量的余粮屯积仓库,这是第二件利事。东南地区的转运费高于货值数倍。如果西北输送一石粮,那么东南的就减省数石粮食的输送,时间长了就颁布减免田租诏书,东南地区的民力或许稍稍得到休整,这是第三件利事。西北地区没有沟壑,所以河水横流,百姓的房屋大都淹没了。修复水田就可以分散河水,减少水患,这是第四件利事。西北地区地势平坦、开阔。放骑可以长驱直入。如果全部开挖了沟渠,那么田野就全是金汤,这是第五件利事。游民轻易离开乡土,容易发生骚乱。兴建了水利就使务农的人依附田亩乡里,并且使一些游民回归,这是第六件利事。招募南方的人耕种西北的田地,那么民力均衡,田亩也均衡。这是第七件利事。东南地区逃避劳役的百姓很多,西北地区却深受苛重徭役之苦,因为南方的赋税繁多而徭役减少了,北方的赋税减少了而徭役加重了。如果垦田聚民,那么赋税增加了,北方的徭役就可以减少,这是第八件利事。沿着边关的各镇都有积蓄,转运不麻烦,这是第九件利事。依附富户做佃客的浮户有无数,召募他们务农,选拔他们当兵,屯防的事没有不兴办的,这是第十件利事。边塞上的兵卒,土著人较少。兴起屯防则兵源自然充足,可以节省到远方召募的费用,减少换防的劳苦,停止勾捉军丁的苦楚,这是第十一件利事。宗族的俸禄浩繁,势必难以继续。现在从中尉以下依照俸禄授田,使他们在自己的禄田上自食其力,为子孙做长远考虑,可以减免宗族的俸禄,这是第十二件利事。修复水利,仿效古时的井田制,可以限制百姓占田。而且自古的养民政策渐渐可以施行,这是第十三件利事。百姓与田亩分配均衡,可以仿效古时邻里族党的制度,逐渐兴起教化,风俗自然美好,这是第十四件利事。”

  潭纶读后赞美:“我在边塞任职很久,知道它必然可以推行。”不久顺天巡抚张国彦、副使顾养谦在蓟州、永平、丰润、玉田推行此法,都有效果。等到徐贞明返回朝廷,御史苏瓒、徐待极力称道此法可以推行,而且给事中王敬民又特意上奏评论与举荐,神宗才晋升徐贞明为少卿,赏赐他敕令,命令他与抚按大臣们核查、商议。

  当时苏瓒刚刚奉命巡视边关,又献计说:“治水与垦田相互协调,没有不治好水却可以开垦田亩的。京郊最忧患的河流是卢沟、滹沱两条河流。卢沟发源于桑干河,滹沱发源于泰戏河,源远流长。又汇聚了深、易、濡、泡、沙、滋各条河水,散布各淀,泉渠溪流都注入其中。所以高桥、白洋等淀,大的方圆一二百里,小的也有四五十里。每当夏秋受涝积,肥沃的农田变成咸卤地,菽麦变成芦苇,很可惜呀。现在治水的办法有三条:疏浚河道排除水的堵塞,疏通渠道减少各淀的水势,撤除弯曲的堤防使百姓都能受益。”皇帝将奏章一起下达给徐贞明。

  徐贞明亲自到京东的州县,审察高原和低地,揣度土壤的适宜情况,详细巡视河水的分合态势,上奏逐条陈述事宜。户部尚书毕锵等人极力赞助他,采用徐贞明的奏疏,建议着手六件事:请按郡县有司开垦田亩的勤懒情况列出前后次序听凭徐贞明举荐、弹劾;适宜种稻的地方渐渐劝民众种稻,适宜种黍、粟的地方依旧,不急速责令他们完成;召募南方人,提供衣食农具,使他们以一教十;能开垦百亩以上的人,就可以世代以此为业,子弟能够寄托户籍入学,其中卓有成效的人,仿效古时对孝顺父母、敬爱兄长积极耕作的人的奖励办法,根据情况授予他们为乡村的首领;无力垦荒的人,贷给他们谷物,秋收后还给官府,遇上旱涝灾就免还;郡县的壮丁,只服三个月的劳役,派他们疏浚河道,清除杂草。而开垦农田则召募专门的人手。神宗全部同意他的意见。当年九月就命令徐贞明担当监察御史兼任垦田使,对阻挠的有关部门弹劾、惩治。

  徐贞明先到永平,召募南方人进行倡导。到了第二年二月,已经开垦三万九千多亩田。他又遍巡各条河流,探究源流,全部分派职责,准备大举疏浚。但是太监、外戚中占据闲田的人,担心兴修了水田使自己失去了利益,争相称此举不好。在皇帝面前进行无根据地诽谤。皇帝对此疑惑。三月,内阁大臣申时行等人借风沙的情况陈述时政,极力称赞此举的好处。神宗最终未消除疑虑。御史王之栋,是京郊的人,称水田必然不可以推行,并且陈述了开凿滹沱河的十二条不便。皇帝召见申时行等人,下令停止工程。申时行等人请求罢除开河之举,专门从事垦田。此后,工部讨论王之栋的奏疏,也同内阁大臣的观点一致。皇帝最后罢除了修河垦田事务,并想追究建议人的罪责,因为内阁大臣的劝谏才终止。于是徐贞明回任以前官职。不久请假回乡。万历十八年(1590)去世。

  徐贞明才思敏捷,办事干练,颇有治理世务的抱负。京东的水田实为百世的好事,事情刚刚兴起就被虚浮的议论阻挠,舆论的人对此都很惋惜。刚讨论的时候,吴地人伍袁萃对徐贞明说:“可以让百姓跟从,不可以让他们明了。你的话,太说得详尽了。”徐贞明询问原因,伍袁萃讲:“北方人害怕东南地区的漕运负担加派到西北地区,厌烦的话必然会出现。”徐贞明沉默不语。不久王之栋竟然如袁萃预先所说那样进行上奏弹劾。

参考资料:

1、 佚名.道客巴巴.http://www.doc88.com/p-9671900034457.html

《明史》列传·卷一百一十一原文

  盛应期 朱衡(翁大立 潘志伊) 潘季驯 万恭 吴桂芳 (傅希挚)王宗沐(子士崧 士琦 士昌 从子士性) 刘东星(胡瓒) 徐贞明(伍袁萃)

  盛应期,字思徵,吴江人。弘治六年进士。授都水主事,出辖济宁诸闸。太监李广家人市私盐至济,畏应期,投水中去。会南京进贡内官诬应期阻荐新船,广从中构逮应期及主事范璋下诏狱。璋筦卫河,亦忤中贵者也。狱具,谪云南驿丞。稍迁禄丰知县。正德初,历云南佥事。武定知府凤应死,其妻摄府事,子朝鸣为寇。应期单车入其境,母子惶怖,归所侵。策凤氏终乱,奏降其秩,设官制之。寝不行,后卒叛。与御史张璞、副使晁必登抑镇守太监梁裕。裕劾三人,俱逮下诏狱,璞竟拷死。

  会乾清宫灾,应期得复职,四迁至陕西右布政使。擢右副都御史,巡抚四川。讨平天全六番招讨使高文林。会泉江僰蛮普法恶作乱,富顺奸民谢文礼、文义附之。法恶死,指挥何卿等先后讨诛文礼、文义。应期赉银币,以忧归。嘉靖二年,起故官,巡抚江西。宸濠乱后,疮痍未复,奏免杂调缗钱数十万,请留转输南京米四十七万,银二十万,以食饥民。又令诸府积谷备荒至百余万。寻进兵部右侍郎,总督两广军务。将行,籍上积谷数。帝以陈洪谟代,而奖赉应期。后洪谟积益多,亦被赉。应期至广,偕抚宁侯朱麒督参将李璋等,讨平思恩土目刘召,复赉银币。朝议大征岑猛。应期条上方略七事,言广兵疲弱不可用。麒等恚。会御史许中劾应期暴虐,麒等因相与为流言。御史郑洛书复劾应期贿结权贵。应期已迁工部侍郎,引疾归。

  六年,黄河水溢入漕渠,沛北庙道口淤数十里,粮艘为阻,侍郎章拯不能治。尚书胡世宁、詹事霍韬、佥事江良材请于昭阳湖东别开漕渠,为经久计。议未定,以御史吴仲言召拯还,即家拜应期右都御史以往。应期乃议于昭阳湖东,北进江家口,南出留城口,开浚百四十余里,较疏旧河力省而利永。夫六万五千,银二十万两,克期六月。工未成,会旱灾修省,言者多谓开河非计,帝遽令罢役。应期请展一月竟其功,不听。初,应期请令郎中柯维熊分浚支河,维熊力赞新河之议,至是亦言不便。应期上章自理,帝怒,诏与维熊俱夺职。世宁言:“新河之议倡自臣。应期克期六月,今四月,功已八九。缘程工促急,怨讟烦兴。维熊反覆变诈,倾大臣,误国事。自古国家偾大事,必责首议,臣请与同罢。”帝不许。后更赦,复官致仕,卒。应期罢后三十年,朱衡循新河遗迹成之,运道蒙利焉。

  朱衡,字士南,万安人。嘉靖十一年进士。历知尤溪、婺源,有治声。迁刑部主事,历郎中。出为福建提学副使,累官山东布政使。三十九年,进右副都御史巡抚其地。奏言:“比辽左告饥,暂弛登、莱商禁,转粟济之。猾商遂窃载他货,往来贩易,并开青州以西路。海岛亡命,阴相构结,禁之便。”从之。召为工部右侍郎。

  四十四年,进南京刑部尚书。其秋,河决沛县飞云桥,东注昭阳湖,运道淤塞百余里。改衡工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总理河漕。衡驰至决口,旧渠已成陆。而故都御史盛应期所开新河,自南阳以南东至夏村,又东南至留城,故址尚在。其地高,河决至昭阳湖止,不能复东,可以通运,乃定议开新河,筑堤吕孟湖以防溃决。河道都御史潘季驯以为浚旧渠便,议与衡不合。衡持益坚,引鲇鱼、薛沙诸水入新渠,筑马家桥堤以遏飞云桥决口,身自督工。劾罢曹濮副使柴涞,重绳吏卒不用命者,浮议遂起。明年,给事中郑钦劾衡虐民幸功,诏遣给事中何起鸣往勘,工垂竣矣。及秋,河决马家桥,议者纷然谓功不可成。起鸣初主衡议,亦变其说,与给事中王元春、御史黄襄交章请罢衡。会新河已成,乃止。河长一百九十四里。漕艘由境山入,通行至南阳。未几,季驯以忧去,诏衡兼理其事。

  隆庆元年,加太子少保。山水骤溢,决新河,坏漕艘数百。给事中吴时来言:“新河受东、兖以南费、峄、邹、滕之水。以一堤捍群流,岂能不溃?宜分之以杀其势。”衡乃开支河四,泄其水入赤山湖。明年秋,召还部。又明年,衡上疏曰:“先臣宋礼浚治旧渠,测量水平,计济宁平地与徐州境山巅相准,北高南下,悬流三十丈。故鲁桥闸以南稍启立涸,舟行半月始达。东、兖之民增闸挑浅,苦力役者百六十年。属者改凿新渠,远避黄流,舍卑就高,地形平衍,诸闸不烦起闭,舟行日可百余里,夫役漫无事事。近河道都御史翁大立奏请裁革,宜可听。”于是汰闸官五,夫役六千余,以其僦直为修渠费。四年秋,河决睢宁,起季驯总理。明年冬,阅视河道给事中雒遵劾罢季驯,言廷臣可使,无出衡右者。六年正月,诏兼左副都御史,经理河道。

  穆宗崩,大学士高拱以山陵工请召衡。会邳州工亦竣,衡遂还朝。衡先后在部,禁止工作,裁抑浮费,所节省甚众。穆宗时,内府监局加征工料,滥用不訾,衡随时执奏。未几,诏南京织造太监李佑趋办袍缎千八百余匹,衡因言官孙枝、姚继可、严用和、骆问礼先后谏,再疏请,从之。帝切责太监崔敏,传令南京加造缎十余万匹。衡议停新造,但责岁额,得减新造三之二。命造鳌山灯,计费三万余两,又命建光泰殿、瑞祥阁于长信门,衡皆奏止之。及神宗即位,首命停织造,而内臣不即奉诏,且请增织染所颜料。衡奏争,皆得请。皇太后传谕发帑金修涿州碧霞元君庙。衡复争,报闻。

  衡性强直,遇事不挠,不为张居正所喜。万历二年,给事中林景旸劾衡刚愎。衡再疏乞休。诏加太子太保,驰驿归。其年夏,大雨坏昭陵迍恩殿,追论督工罪,夺宫保。卒年七十三。子维京,自有传。

  翁大立,余姚人。嘉靖十七年进士。累官山东左布政使。三十八年,以右副都御史巡抚应天、苏州诸府。苏州以倭警募壮士,后兵罢无所归,群聚剽夺。大立得其主名,捕甚急。恶少惧,夜劫县卫狱,纵囚自随,攻都御史行署,大立率妻子遁。知府王道行督兵力拒之,乃斩葑门,奔入太湖为盗。命大立戴罪捕贼,寻被劾罢。久之,起故官,巡抚山东。遭丧不赴。

  隆庆二年,命督河道。朱衡既开新河,漕渠便利。大立因颂新河之利有五,而请浚回回墓以达鸿沟,引昭阳之水沿鸿沟出留城,以溉湖下腴田千顷。未几,又请凿邵家岭,令水由地浜沟出境山,入漕河。帝皆从之。三年七月,河大决沛县,漕艘阻不进。帝从大立请,大行振贷。大立又请漕艘后至者贮粟徐州仓,平价出粜。诏许以三万石赉民。大立以下民昏垫、闾阎愁困状帝莫能周知,乃绘图十二以献。且言:“时事可忧,更不止此。东南财赋区,而江海泛溢,粒米不登,京储可虑一也。边关千里,悉遭洪水,墩堡倾颓,何恃以守?可虑二也。畿辅、山东、河南,霪雨既久,城郭不完,寇盗无备,可虑三也。江海间飓风鼓浪,舟舰战卒,悉入波流,海防可虑四也。淮、浙盐场咸泥尽没,灶户流移,商贾至,国课可虑五也。望陛下以五患十二图付公卿博议,速求拯济之策。”帝留图备览,下其奏于所司。

  当是时,黄河既决,淮水复涨。自清河县至通济闸抵淮安城西淤三十余里,决方、信二坝出海,平地水深丈余,宝应湖堤往往崩坏。山东沂、莒、郯城水溢,从沂河、直河出邳州,人民多溺死。大立奔走经营,至四年六月,鸿沟、境山诸工,及淮流疏浚,次第告成。帝喜,锡赉有差。时大立已升工部右侍郎,旋改兵部,为左。会代者陈大宾未至,而山东沙、薛、汶、泗诸水骤涨,决仲家浅诸处,黄河又暴至,茶城复淤。已而淮自泰山庙至七里沟亦淤十余里。其明年,遂为给事中宋良佐劾罢。万历二年,起南京刑部右侍郎,就改吏部。明年入为刑部右侍郎,再迁南京兵部尚书。六年,致仕归。

  先是,隆庆末,有锦衣指挥周世臣者,外戚庆云侯裔也。家贫无妻,独与婢荷花儿居。盗入其室,杀世臣去。把总张国维入捕盗,惟荷花儿及仆王奎在,遂谓二人奸弑其主。狱成,刑部郎中潘志伊疑之,久不决。及大立以侍郎署部事,愤荷花儿弑主,趣志伊速决。志伊终疑之,乃委郎中王三锡、徐一忠同谳。竟无所平反,置极刑。逾数年,获真盗。都人竞称荷花儿冤,流闻禁中。帝大怒,欲重谴大立等。会给事中周良寅、萧彦复劾之,乃追夺大立职,调一忠、三锡于外。志伊时已知九江府,亦谪知陈州。

  志伊,吴江人。进士,终广西右参政。历官有声。

  潘季驯,字时良,乌程人。嘉靖二十九年进士。授九江推官。擢御史,巡抚广东。行均平里甲法,广人大便。临代去,疏请饬后至者守其法,帝从之。进大理丞。四十四年,由左少卿进右佥都御史,总理河道。与朱衡共开新河,加右副都御史。隆庆四年,河决邳州、睢宁。起故官,再理河道,塞决口。明年,工竣,坐驱运船入新溜漂没多,为勘河给事中雒遵劾罢。

  万历四年夏,再起官,巡抚江西。明年冬,召为刑部右侍郎。是时,河决崔镇,黄水北流,清河口淤淀,全淮南徙,高堰湖堤大坏,淮、扬、高邮、宝应间皆为巨浸。大学士张居正深以为忧。河漕尚书吴桂芳议复老黄河故道,而总河都御史傅希挚欲塞决口,束水归漕,两人议不合。会桂芳卒,六年夏,命季驯以右都御史兼工部左侍郎代之。季驯以故道久湮,虽浚复,其深广必不能如今河,议筑崔镇以塞决口,筑遥堤以防溃决。又:“淮清河浊,淮弱河强,河水一斗,沙居其六,伏秋则居其八,非极湍急,必至停滞。当藉淮之清以刷河之浊,筑高堰束淮入清口,以敌河之强,使二水并流,则海口自浚。即桂芳所开草湾,亦可不复修治。”遂条上六事,诏如议。

  明年冬,两河工成。又明年春,加太子太保,进工部尚书兼左副都御史。季驯初至河上,历虞城、夏邑、商丘,相度地势。旧黄河上流,自新集经赵家圈、萧县,出徐州小浮桥,极深广。自嘉靖中北徙,河身既浅,迁徙不常,曹、单、丰、沛常苦昏垫。上疏请复故河。给事中王道成以方筑崔镇高堰,役难并举。河南抚按亦陈三难,乃止。迁南京兵部尚书。十一年正月,召改刑部。

  季驯之再起也,以张居正援。居正殁,家属尽幽系,子敬修自缢死。季驯言:“居正母逾八旬,旦暮莫必其命,乞降特恩宥释。”又以治居正狱太急,宣言居正家属毙狱者已数十人。先是,御史李植、江东之辈与大臣申时行、杨巍相讦。季驯力右时行、巍,痛诋言者,言者交怒。植遂劾季驯党庇居正,落职为民。十三年,御史李栋上疏讼曰:“隆庆间,河决崔镇,为运道梗。数年以来,民居既奠,河水安流,咸曰:‘此潘尚书功也。’昔先臣宋礼治会通河,至于今是赖,陛下允督臣万恭之请,予之谥荫。今季驯功不在礼下,乃当身存之日,使与编户齿,宁不隳诸臣任事之心,失朝廷报功之典哉!”御史董子行亦言季驯罪轻责重。诏俱夺其俸。其后论荐者不已。

  十六年,给事中梅国楼复荐,遂起季驯右都御史,总督河道。自吴桂芳后,河漕皆总理,至是复设专官。明年,黄水暴涨,冲入夏镇,坏田庐,居民多溺死。季驯复筑塞之。十九年冬,加太子太保、工部尚书兼右都御史。

  季驯凡四奉治河命,前后二十七年,习知地形险易。增筑设防,置官建闸,下及木石桩埽,综理纤悉,积劳成病。三疏乞休,不允。二十年,泗州大水,城中水三尺,患及祖陵。议者或欲开傅宁湖至六合入江,或欲浚周家桥入高、宝诸湖,或欲开寿州瓦埠河以分淮水上流,或欲弛张福堤以泄淮口。季驯谓祖陵王气不宜轻泄,而巡抚周寀、陈于陛、巡按高举谓周家桥在祖陵后百里,可疏浚,议不合。都给事中杨其休请允季驯去。归三年卒,年七十五。

  万恭,字肃卿,南昌人。嘉靖二十三年进士。授南京文选主事,历考功郎中。寿王丧过南京,中贵欲令朝王妃,恭厉声曰:“礼不朝后,况妃乎!”遂止。就迁光禄少卿,入改大理。

  四十二年,寇逼通州,帝方急兵事。以兵部右侍郎蔡汝楠、协理戎政侍郎喻时不胜任,调之南京,欲代以郑晓、杨顺、葛缙,手诏问徐阶。阶以晓文士,顺、缙匪人,请命吏部推择。帝乃谕尚书严讷越格求之,遂以湖广参政李燧代时,而命恭代汝楠。恭列上选兵、议将、练兵车、火器诸事,皆报可。明年,燧罢,众将推恭,恭引疾。及用赵炳然,恭起视事。于是给事中胡应嘉劾恭奸欺。恭奏辩,部议调恭。诏勿问。恭不自安,力请剧边自效。乃命兼佥都御史,巡抚山西。甫至,寇犯龙须墩,恭伏兵击却之。未几,寇五万骑至朔州川,恭与战老高墓。列车为阵,发火器,寇少却。忽风起,火反焚车,寇复大至。诸将殊死战,寇乃去。事闻,赉银币。巡抚故无旗牌,恭请得之。滨河州县患套寇东掠,岁凿冰以防,恭为筑墙四十里。教人以耕及用水车法,民大利之。浃岁,以内艰归。

  隆庆初,给事中岑用宾等拾遗及恭。吏部尚书杨博议,仍用之边方。暨服阕,恭遂不出。六年春,给事中刘伯燮荐恭异才。会河决邳州,运道大阻,已遣尚书朱衡经理,复命恭以故官总理河道。恭与衡筑长堤,北自磨脐沟迄邳州直河,南自离林迄宿迁小河口,各延三百七十里。费帑金三万,六十日而成。高、宝诸河,夏秋泛滥,岁议增堤,而水益涨。恭缘堤建平水闸二十余,以时泄蓄,专令浚湖,不复增堤,河遂无患。

  恭强毅敏达,一时称才臣。治水三年,言者劾其不职,竟罢归。家居垂二十年卒。孙燝,自有传。

  吴桂芳,字子实,新建人。嘉靖二十三年进士。授刑部主事。有崔鉴者,年十三,忿父妾凌母,手刃之。桂芳为著论拟赦。尚书闻渊曰:“此董仲舒《春秋》断狱,柳子厚《复雠议》也。鉴遂得宥。及渊入吏部,欲任以言职。会闻继母病,遽请归,留之不可。起补礼部,历迁扬州知府。御倭有功,迁俸一级。又建议增筑外城。扬有二城,自桂芳始。历浙江左布政使,进右佥都御史,巡抚福建。父丧归。起故官,抚治郧阳。寻进右副都御史总理河道,未任。两广总督张臬以非军旅才被劾罢,部议罢总督,改桂芳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提督两广军务兼理巡抚。

  两广群盗河源李亚元、程乡叶丹楼连岁为患,潮州旧倭屯据邹塘。桂芳先讨倭。以降贼伍端为前驱,官军继进,一日夜克三巢,焚斩四百余人。帝深嘉之,令与南赣提督吴百朋乘胜灭贼。而新倭寇福建省为戚继光所败,流入境。桂芳、百朋会调土、汉兵,乘其初至,急击之。倭惧,悉奔甲子崎沙,夺渔舟入海。暴风起,皆覆溺死。脱者还海丰,副总兵汤克宽擒斩殆尽。因建议海道副使辖东莞以西至琼州,领番夷市舶,更设海防佥事,巡东莞以东至惠潮,专御倭寇。又进讨亚元、丹楼,平之。

  降贼王西桥、吴平已抚复叛。西桥掠东莞,败都指挥刘世恩兵,执肇庆同知郭文通以求抚。桂芳擒斩之,进讨平。平初据南澳,为戚继光、俞大猷所败,奔饶平凤凰山,掠民舟出海,自阳江奔安南。桂芳檄安南万宁宣抚司进剿,遣克宽以舟师会之,夹击平万桥山下。乘风纵火,平军死无算,擒斩三百九十余人。参将傅应嘉言平已擒,后复云溺死。福建巡抚汪道昆奏闻,桂芳不肯,曰:“风火交炽时,何以知其必死也?”平党林道乾复窥南澳,时议设参将戍守。桂芳言:“澳中地险而腴。元时曾设兵戍守,戍兵即据以叛,此御盗生盗也,不如戍柘林便。”从之。召为南京兵部右侍郎,寻改北部。隆庆初,转左,以疾乞归。言官数论荐。

  万历三年冬,即家起故官,总督漕运兼巡抚凤阳。明年春,桂芳以淮、扬洪潦奔流,惟云梯关一径入海,致海涌横沙,河流泛溢,而兴、盐、高、宝诸州县所在受灾,请益开草湾及老黄河故道以广入海之路,修筑高邮东西二堤以蓄湖水。皆下所司议行。未几,草湾河工告成。是年秋,河决曹县、徐州、桃源,给事中刘铉疏议漕河,语侵桂芳。桂芳疏辩曰:“草湾之开,以高、宝水患冲啮,疏以拯之,非能使上游亦不复涨也。今山阳以南诸州县,水落布种,斗米四分,则臣斯举亦既得策矣。若徐、邳以上,非臣所属,臣何与焉。”因请罢。御史邵陛言:“诸臣以河涨归咎草湾,阻任事气,乞策励桂芳,益底厥绩,而诘责河臣傅希挚旷职。”从之。

  其明年,希挚议塞崔镇决口,束水归漕,而桂芳欲冲刷成河以为老黄河入海之道。廷议以二人意见不合,改希挚抚陕西,以李世达代。未几,又改世达他任,命桂芳兼理河漕。六年正月,诏进工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居职如故。未逾月,卒。寻以高邮湖堤成,赠太子少保。

  傅希挚,衡水人。累官右佥都御史,巡抚山东。隆庆末,户部以饷乏议裁山东、河南民兵,希挚争之而止。改总理河道。以茶城淤塞,开梁山以下宁洋山,出右洪口。万历五年,进右副都御史,巡抚陕西。已迁户部右侍郎,坐陇右矿贼未靖,论罢。起总督漕运,历南京户、兵二部尚书。召理戎政,以老被劾。加太子少保致仕。

  王宗沐,字新甫,临海人。嘉靖二十三年进士。授刑部主事。与同官李攀龙、王世贞辈,以诗文相友善。宗沐尤习吏治。历江西提学副使。修白鹿洞书院,引诸生讲习其中。

  三迁山西右布政使。所部岁祲,宗沐因入觐上疏曰:“山西列郡俱荒,太原尤甚。三年于兹,百余里不闻鸡声。父子夫妇互易一饱,命曰‘人市’。宗禄八十五万,累岁缺支,饥疫死者几二百人。夫山西京师右掖,自故关出真定,自忻、代出紫荆,皆不过三日。宣、大之粮虽派各郡,而运本色者皆在太原。饥民一聚,蹂践劫夺,岁供宣、大两镇六十七万饷,谁为之办?此可深念者一也。四方奏水旱者以十分上,部议常裁而为三,所免不过存留者而已。今山西所谓存留者,二镇三关之输也。存留乃反急于起运,是山西终不蒙分毫之宽。此可深念者二也。开疆万山之中,岩阻巉绝,太原民不得至泽、潞,安望就食他所?独真定米稍可通。然背负车运,率二斗而致一斗,甫至寿阳,则价已三倍矣。是可深念者三也。饥民相聚为盗,招之不可,势必扑杀。小则支库金,大则请内帑。与其发帑以赏杀盗之人,孰若发帑使不为盗?此可深念者四也。近丘富往来诱惑,边民妄传募人耕田不取租税。愚民何知,急不暇择,长边八百余里,谁要之者?彼诱而众,我逃而虚。此可深念者五也。”因请缓征逋赋,留河东新增盐课以给宗禄。寻改广西左布政使,再补山东。

  隆庆五年,给事中李贵和请开胶莱河。宗沐以其功难成,不足济运,遗书中朝止之。拜右副都御史,总督漕运兼巡抚凤阳,极陈运军之苦,请亟优恤。又以河决无常,运者终梗,欲复海运,上疏曰:“自会通河开浚以来,海运不讲已久。臣近官山东,尝条斯议。巡抚都御史梁梦龙毅然试之,底绩无壅,而虑者辄苦风波。夫东南之海,天下众水之委也,茫渺无山,趋避靡所,近南水暖,蛟龙窟宅。故元人海运多惊,以其起自太仓、嘉定而北也。若自淮安而东,引登、莱以泊天津,是谓北海,中多岛屿,可以避风。又其地高而多石,蛟龙有往来而无窟宅。故登州有海市,以石气与水气相搏,映石而成,石气能达于水面,以石去水近故也。北海之浅,是其明验。可以佐运河之穷,计无便于此者。”因条上便宜七事。明年三月遂运米十二万石自淮入海,五月抵天津。叙功,与梦龙俱进秩,赐金币。而南京给事中张焕言:“比闻八舟漂没,失米三千二百石。宗沐预计有此,私令人籴补。夫米可补,人命可补乎?宗沐掩饰视听,非大臣谊。”宗沐疏辩求勘。诏行前议,习海道以备缓急。未几,海运至即墨,扬飓风大作,覆七舟,都给事中贾三近、御史鲍希颜及山东巡抚傅希挚俱言不便,遂寝。时万历元年也。

  宗沐以徐、邳俗犷悍,多奸猾,滨海盐徒出没,六安、霍山矿贼窃发,奏设守将。又召豪侠巨室三百余人充义勇,责令捕盗,后多以功给冠带。迁南京刑部右侍郎,召改工部。寻进刑部左侍郎,奉敕阅视宣、大、山西诸镇边务。母丧归。九年,以京察拾遗罢,不叙。居家十余年卒。赠刑部尚书。天启初,追谥襄裕。

  子士崧、士琦、士昌,从子士性,皆进士。士崧官刑部主事。士琦历重庆知府。播州宣慰使杨应龙叛,承总督邢玠檄至松坎抚定之。遂进兵备副使,治其地。寻以山东参政监军朝鲜有功,超擢河南右布政使。坐应龙复叛,降湖广右参政。历山东右布政使,佐余宗浚封顺义王,进秩赐金。擢右副都御史巡抚大同,被劾拟调。未几卒。

  士昌由龙谿知县擢兵科给事中。寇犯固原、甘肃,方议诸将罪,而延绥两以捷闻。兵部请告庙宣捷,士昌奏止之。改礼科。矿税兴,疏言:“近日御题黄纛,遍布关津;圣旨朱牌,委亵蔀屋。遂使三家之村,鸡犬悉尽;五都之市,丝粟皆空。且税以店名,无异北齐之市肆;官从内遣,何啻西苑之斜封!”不报。二十九年,帝将册立东宫,而故缓其期。士昌偕同官杨天民极谏,谪贵州镇远典史。屡迁大理右丞署事,与张问达共定张差狱。旋进右少卿,擢右佥都御史,巡抚福建。归卒。

  士性,字恒叔,由确山知县征授礼科给事中。首陈天下大计,言朝廷要务二,曰亲章奏,节财用;官司要务三,曰有司文网,督学科条,王官考核;兵戎要务四,曰中州武备,晋地要害,北寇机宜,辽左战功。疏凡数千言,深切时弊,多议行。诏制鳌山灯,未几,慈宁宫火,士性请停前诏,帝纳之。杨巍议黜丁此吕,士性劾巍阿辅臣申时行,时行纳巍邪媚,皆失大臣谊。寝不行。时行,士性座主也。久之,疏言:“朝廷用人,不宜专取容身缄默,缓急不足恃者。请召还沈思孝、吴中行、艾穆、邹元标、黄道瞻、蔡时鼎、闻道立、顾宪成、孙如法、姜应麟、马应图、王德新、卢洪春、彭遵古、诸寿贤、顾允成等。忤旨,不报。迁吏科给事中,出为四川参议,历太仆少卿。河南缺巡抚,廷推首王国,士性次之。帝特用士性。士性疏辞,言资望不及国。帝疑其矫,且谓国实使之,遂出国于外,调士性南京。久之,就迁鸿胪卿,卒。

  刘东星,字子明,沁水人。隆庆二年进士。改庶吉士,授兵科给事中。大学士高拱摄吏部,以非时考察,谪蒲城县丞。徙卢氏知县,累迁湖广左布政使。万历二十年,擢右佥都御史,巡抚保定。时朝鲜以倭难告。王师调集,悉会天津,而天津、静海、沧州、河间皆被灾。东星请漕米十万石平粜,民乃济。召为左副都御史。进吏部右侍郎,以父老请侍养归,濒行而父卒。

  二十六年,河决单之黄堌,运道堙阻,起工部左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理河漕。初,尚书潘季驯议开黄河上流,循商、虞而下,历丁家道口出徐州小浮桥,即元贾鲁所浚故道也,朝廷以费巨未果。东星即其地开浚。起曲里铺至三仙台,抵小浮桥。又浚漕渠自徐、邳至宿。计五阅月工竣,费仅十万。诏嘉其绩,进工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明年,渠邵伯、界首二湖。又明年,奉开泇河。泇界滕、峄间,南通淮、海,引漕甚便。前总督翁大立首议开浚,后尚书朱衡、都御史傅希挚复言之。朝廷数遣官行视,乞无成画。河臣舒应龙尝凿韩庄,工亦中辍。东星力任其役。初议费百二十万,及工起,费止七万,而渠已成十之三。会有疾,求去。屡旨慰留。卒官。后李化龙循其遗迹,与李三才共成之,漕永便焉。

  东星性俭约。历官三十年,敝衣蔬食如一日。天启初,谥庄靖。

  胡瓒,字伯玉,桐城人。万历二十三年进士。授都水主事。分司南旺司兼督泉闸,驻济宁。泗水所注,瓒修金口坝遏之。造舟汶上,为桥于宁阳,民不病涉。河决黄堌,瓒忧之。会刘东星来总河漕,瓒与往复论难。谓黄堌不杜,势且易黄而漕;漕南北七百里,以涓涓之泉,安能运万千有奇之艘,使及期飞渡?赞东星浚贾鲁河故道,益治汶、泗间泉数百。寻源竟委,著《泉河史》上之。瓒治泉,一夫浚一泉,各有分地,省其勤惰而赏罚之。冬则养其余力,不征于官。以疏浚运道有功,增秩一等。二十七年督修琉璃河桥。三年桥成,省费七万有奇。累官江西左参政。予告归,久之卒。

  徐贞明,字孺东,贵溪人。父九思,见《循吏传》。贞明举隆庆五年进士。知浙江山阴县,敏而有惠。万历三年,征为工科给事中。会御史傅应祯获罪,贞明入狱调护,坐贬太平府知事。十三年,累迁尚宝司丞。初,贞明为给事中,上水利、军班二议,谓:

  神京雄据上游,兵食宜取之畿甸,今皆仰给东南。岂西北古称富强地,不足以实廪而练卒乎?夫赋税所出,括民脂膏,而军船夫役之费,常以数石致一石,东南之力竭矣。又河流多变,运道多梗,窃有隐忧。闻陕西、河南故渠废堰,在在有之;山东诸泉,引之率可成田;而畿辅诸郡,或支河所经,或涧泉自出,皆足以资灌溉。北人未习水利,惟苦水害,不知水害未除,正由水利未兴也。盖水聚之则为害,散之则为利。今顺天、真定、河间诸郡,桑麻之区,半为沮洳,由上流十五河之水惟泄于猫儿一湾,欲其不泛滥而壅塞,势不能也。今诚于上流疏渠浚沟,引之灌田,以杀水势,下流多开支河,以泄横流,其淀之最下者,留以潴水,稍高者,皆如南人筑圩之制,则水利兴,水患亦除矣。至于永平、滦州抵沧州、庆云,地皆萑苇,土实膏腴。元虞集欲于京东滨海地筑塘捍水以成稻田。若仿集意,招徕南人,俾之耕艺,北起辽海,南滨青齐,皆良田也。宜特简宪臣,假以事权,毋阻浮议,需以岁月,不取近功。或抚穷民而给其牛种,或任富室而缓其征科,或选择健卒分建屯营,或招徕南人许其占籍。俟有成绩,次及河南、山东、陕西。庶东南转漕可减,西北储蓄常充,国计永无绌矣。

  其议军班则言:

  东南民素柔脆,莫任远戍。今数千里勾军,离其骨肉。而军壮出于户丁,帮解出于里甲,每军不下百金。而军非土著,志不久安,辄赂卫官求归。卫官利其赂,且可以冒饷也,因而纵之。是困东南之民,而实无补于军政也。宜仿匠班例,军户应出军者,岁征其钱,而召募土著以足之便。

  事皆下所司。兵部尚书谭纶言勾军之制不可废。工部尚书郭朝宾则以水田劳民,请俟异日。事遂寝。及贞明被谪,至潞河,终以前议可行,乃著《潞水客谈》以毕其说。其略曰:

  西北之地,旱则赤地千里,潦则洪流万顷,惟雨旸时若,庶乐岁无饥,此可常恃哉?惟水利兴而后旱潦有备,利一。中人治生,必有常稔之田,以国家之全盛,独待哺于东南,岂计之得哉?水利兴则余粮栖亩皆仓庾之积,利二。东南转输,其费数倍。若西北有一石之入,则东南省数石之输,久则蠲租之诏可下,东南民力庶几稍苏,利三。西北无沟洫,故河水横流,而民居多没。修复水田,则可分河流,杀水患,利四。西北地平旷,寇骑得以长驱。若沟洫尽举,则田野皆金汤,利五。游民轻去乡土,易于为乱。水利兴则业农者依田里,而游民有所归,利六。招南人以耕西北之田,则民均而田亦均,利七。东南多漏役之民,西北罹重徭之苦,以南赋繁而役减,北赋省而徭重也。使田垦而民聚,则赋增而北徭可减,利八。沿边诸镇有积贮,转输不烦,利九。天下浮户依富家为佃客者何限,募之为农而简之为兵,屯政无不举矣,利十。塞上之卒,土著者少。屯政举则兵自足,可以省远募之费,苏班戍之劳,停摄勾之苦,利十一。宗禄浩繁,势将难继。今自中尉以下,量禄之田,使自食其土,为长子孙计,则宗禄可减,利十二。修复水利,则仿古井田,可限民名田。而自昔养民之政渐可举行,利十三。民与地均,可仿古比闾族党之制,而教化渐兴,风俗自美,利十四也。

  谭纶见而美之曰:“我历塞上久,知其必可行也。”已而顺天巡抚张国彦、副使顾养谦行之蓟州、永平、丰润、玉田,皆有效。及是贞明还朝,御史苏瓒、徐待力言其说可行,而给事中王敬民又特疏论荐,帝乃进贞明少卿,赐之敕,令往会抚按诸臣勘议。

  时瓒方奉命巡关,复献议曰:“治水与垦田相济,未有水不治而田可垦者。畿辅为患之水莫如卢沟、滹沱二河。卢沟发源于桑乾,滹沱发源于泰戏,源远流长。又合深、易、濡、泡、沙、滋诸水,散入各淀,而泉渠溪港悉注其中。以故高桥、白洋诸淀,大者广围一二百里,小亦四五十里。每当夏秋淫潦,膏腴变为泻卤,菽麦化为萑苇,甚可惜也。今治水之策有三:浚河以决水之壅,疏渠以杀淀之势,撤曲防以均民之利而已。”帝并下贞明。

  贞明乃躬历京东州县,相原隰,度土宜,周览水泉分合,条列事宜以上。户部尚书毕锵等力赞之,因采贞明疏,议为六事:请郡县有司以垦田勤惰为殿最,听贞明举劾;地宜稻者以渐劝率,宜黍宜粟者如故,不遽责其成;召募南人,给衣食农具,俾以一教十;能垦田百亩以上,即为世业,子弟得寄籍入学,其卓有明效者,仿古孝弟力田科,量授乡遂都鄙之长;垦荒无力者,贷以谷,秋成还官,旱潦则免;郡县民壮,役止三月,使疏河芟草,而垦田则募专工。帝悉从之。其年九月,遂命贞明兼监察御史领垦田使,有司挠者劾治。

  贞明先诣永平,募南人为倡。至明年二月,已垦至三万九千余亩。又遍历诸河,穷源竟委,将大行疏浚。而奄人、勋戚之占闲田为业者,恐水田兴而己失其利也,争言不便,为蜚语闻于帝。帝惑之。三月,阁臣申时行等以风霾陈时政,力言其利。帝意终不释。御史王之栋,畿辅人也,遂言水田必不可行,且陈开滹沱不便者十二。帝乃召见时行等,谕令停役。时行等请罢开河,专事垦田。已,工部议之栋疏,亦如阁臣言。帝卒罢之,而欲追罪建议者,用阁臣言而止。贞明乃还故官。寻乞假归。十八年卒。

  贞明识敏才练,慨然有经世志。京东水田实百世利,事初兴而即为浮议所挠,论者惜之。初议时,吴人伍袁萃谓贞明曰:“民可使由,不可使知。君所言,得无太尽耶?”贞明问故。袁萃曰:“北人惧东南漕储派于西北,烦言必起矣。”贞明默然。已而之栋竟劾奏如袁萃言。

  袁萃,字圣起,吴县人。举万历五年会试。又三年释褐,授贵溪知县。擢兵部主事,进员外郎,署职方事。李成梁子如桢求为锦衣大帅,袁萃力争,寝之。出为浙江提学佥事。巡抚牒数十人寄学,立却还之。历广东海北道副使。中官李敬辖珠池,其参随擅杀人,袁萃捕论如法。请告归。所撰《林居漫录》、《弹园杂志》多贬斥当世公卿大夫,而于李三才、于玉立尤甚云。

  赞曰:事功之难立也,始则群疑朋兴,继而忌口交铄,此劳臣任事者所为腐心也。盛应期诸人治漕营田,所规画为军国久远大计,其奏效或在数十年后。而当其时浮议滋起,或以辍役,或以罢官,久之乃食其利而思其功。故曰:“可与乐成,难与虑始。”信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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