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泥塑情结

 

我的泥塑情结

                          

                               文图/王延林

 

在我书房的书架里，有两层格板上放的是一些古典文学，美术雕塑和历史等类的书籍，而另外两层格板上摆滿了许多彩色泥塑。其中有身穿圆领长衫，手握一卷书稿，坐在一块顽石上侧目凝思的曹雪芹，有曹公笔下的宝黛读西厢，有头戴方巾，面目清痩，手握药锄，肩挎百草篓的李时珍，有秉烛伏案写《聊斋》的蒲松龄，有蒲翁笔下的聂小倩和婴宁。还有几组戏曲泥塑小品，如京戏《红鬃烈马》里的薛平贵与王宝钏相会武家坡，《玉堂春》里的苏三起解，《白蛇传》里的断桥相会。还有激昂悲歌，仰首问天的三闾大夫屈原，有斗酒醉归，步履蹒跚的谪仙李白。在最下一层格板上，还有一组体积较大的彩塑，是两亇古装人物，是李清照和赵明诚在归来堂里斗茶觅句的情景。这些彩塑作品，或大或小，或工或写，或单或聚，高低错落，足足占了两层格板位置。其余格板则摆放了一整套用玻璃盒罩着的人物彩塑，个个动态各异，绝无雷同。他们手持不同兵器，穿着各色服饰，或斯文俊朗，或豪放伟岸，或赤膊露背，或铠甲戎装，这是一整套《水浒一百单八将》的微型彩塑，每件泥塑人物只有十公分左右，每个玻璃盒里摆放四件，足足用了二十七个玻璃盒才恰好盛的下，摆在书架格板上，犹如一支厐大的军队。

这大半书架的泥塑作品，是我在工间和作画之余，兴致所至而创作的。与其说是创作，不如说是兴趣使然。我的爱好泥塑，就像是从小爱好绘画一样，只不过是一种兴趣而已，从来沒指望做出什么大名堂来。既便如此，却也不单只是玩玩，而是实实在在的钟情于此。因为玩胶泥于掌中，让它生出一个个生命来，由此而来的艺术快感和愉悦，培养加激发了我对泥塑的酷爱，只不过被后来的绘画占据了精力和时间，自八十年代末，几乎就再没有沾过泥土。回想那几十年里，去南门外红土沟取土，下北门外古井汲水，筛土和泥，时不时过一把掌中捏塑的瘾，真是一段美好的时光。同时，在绘画的平面造型艺术中，结合进雕塑的三维立体元素，也使人物画的创作大受裨益，却也相得益彰。那套摆在书架里的水浒人物彩塑，便是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创作的。这套历时三年时间才完成的作品，在自我欣赏之余，也发现有许多不足之处，打算在将来的制作中力求完美，岂料在以后的几十年里，竟再也没做出第二件同类作品来。

在这以后，应我市旗城民俗博物馆之邀，又创作过一套彩塑作品，表现清末青州旗兵为抗击英军侵略，在镇江焦山战役的英勇顽强亊迹。自那以后，就很少玩泥了，即便偶尔为之，多是泥偶小品，馈赠友人外，已所剩无几，现在书架中的这些剩余泥塑，便成了我自珍自赏的物件。每当看到这些泥塑作品，就会想到它们尚是一团红泥时，在我手掌和指尖上流淌出的一个个生命，每一个冰冷的生命里面，都倾注了我对泥塑这一乡土艺术的炽热情感，每一件泥塑作品，都是感情的渲泄和寄托，也是艺术灵感的结晶。顿时，一种久违多年的激动，使埋藏在心底深处的泥塑情结渐渐苏醒。

在我四五岁的时候，古城的大街上经常有吹糖人、捏面人和卖泥人的民间艺人走过。那个时候还没有所谓非遗的叫法，他们也不是来为古城作秀表演的。这些带着满脸风尘，衣着褴褛俭朴的民间艺人，都是凭着一技在手，背井离乡，走街串巷来讨生活的。

他们有的挑着担子，有的揹着箱子。吹糖人和捏面人的艺人都用外乡口音沿街叫卖着，担子上插着他们的作品。糖人担子上有老鼠偷油，面人担子上有姜太公钓魚，这些可爱的动物和人物小玩意儿，招揽着无数路人的欣赏，尤其受小孩所青徕。而卖泥人的则口里吹着一只小乌样的泥哨，发出有简单音阶的哨声，或是手揺围着一根木棍呼啦啦转着的小泥猴，以此拨动木棍上的小鼓，发出十分清脆悦耳的声音。我一听見这声音，便知道卖泥人的来了，既使吃着饭，也会推开饭碗，跑出来尾随其后，跟出大老远去。这些手艺人们，走到路口人多的地方，就会放下担子，在路边展示他们的技藝。这时候，担子或者箱子就成了他们的简易工作台，这些能工巧匠的周围挤满了大人和小孩，里边自然少不了我的身影。当这些来自民间的艺术家们，像变魔术一样在极短的时间里，飞快地运动着他们的双手，一件件栩栩如生的糖人和面人展现在围观人群的面前，卖泥人的也从筐篓里小心地取出五颜六色的泥人，人们都瞪大了眼睛，嘴里发出啧啧称奇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