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 天 烙 铁
作者:admin 发表于2022-01-20 08:45 阅读(9)
飞 天 烙 铁
沙长科
响晴的蓝天上一丝儿云没有,大太阳冒着白烟似的悬在头顶上,晒得尘土飞扬的道路像烙饼鏊子,脚落在上面烫得生疼。大晌午头子的,鲍四流着油汗急慌慌地赶到了孙庄,牵线人领着他在村里左拐右拐地绕了半天,最后竟然停在了刚才就已从门前走过的车马店前。鲍四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娘,这样下火似的大热天儿,人眼看要晒熟了,瞎转悠啥呀?鲍四不满地扫了一眼牵线人,本想抱怨几句,但话到了舌尖上他又硬咽了回去:今日脚踏险地,不比寻常,还是小心为妙,心字头上一把刀,忍了吧,他想。
车马店外有一棵硕大的老柳树,枝杈横逸的树冠像一把巨伞撑在半空中,把火辣辣的毒日头挡了个严严实实,给树下铺洒了一片浓浓的阴凉,那边有几匹骡马在树荫里甩着尾巴吃草,这边洒过水的地面上摆了张矮桌,围着矮桌有三四个精壮的汉子在吃吃喝喝,他们光着膀子,时不时地抬头瞭瞭四周,然后又把大瓷碗碰得“咔咔”地继续喝酒。
鲍四他们在门口没有停留,二人前后脚地进了车马店,进门后鲍四一踅摸,靠街的这是一溜儿门脸房,当中一间穿堂通到后面,左右两侧房间里盘着锅灶摆着酒瓮,招待来往行人吃饭歇息。走出穿堂屋,后面是个暴晒在强烈阳光中的宽敞的大院子,院子一旁另有大门供车马出入。继续往里去则是个四合院,鲍四二人走到了四合院里时,有一个人迎上来,跟牵线人低声说了句什么,牵线人点点头,便带领鲍四径直去了西厢房。
西厢房里面的布局一明挂两暗,右首的暗间里靠墙摆了张方桌,桌边坐了两个人。上首那人约莫四十岁上下的年纪,细长的眼睛里闪着锥子一样锐利的光,他赤裸着上身,胸脯宽阔,臂膀上跳着凸凸的腱子肉。牵线人告诉鲍四,这位就是挡云岭上的大当家左天传。
左天传的名字在方圆几十里犹如炸雷贯耳,江湖上人送外号“飞天烙铁”,至于“飞天烙铁”是啥意思,人们却众说纷纭。鲍四琢磨,烙铁烧红了烫人,挨不得,摸不得,能飞的烙铁更是不知道啥时候就会找到你门上,烙你一下,总而言之就是个惹不起的主。虽然在那天晚上鲍四曾和他匆匆碰过一面,但当时由于害怕,心慌意乱的,再加上左天传隐身在墙根的阴影中,根本没有看清啥模样。今天面对面这么一瞧,这位大当家的虽不是特别魁梧高大,但生得宽肩蜂腰,体魄强健,他上下打量着鲍四,薄薄的嘴唇紧绷着,面沉似水,让鲍四隐隐感到了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坐在桌子另一边的是个生着络腮胡子的壮汉,牵线人介绍说这是挡云岭上二当家的,姓刘名彪。鲍四朝刘彪哈哈腰,这位二当家的却像没看见鲍四的到来,眼皮也不瞭一瞭,只管埋头吃喝。
鲍四瞅瞅桌子上,只见上面摆的酒菜早已是杯盘狼藉的了,显然,说是要请他喝酒不过是句客气话,人家根本没有把他当回事,不等见面就自顾自喝上了。鲍四在牵线人退出去的时候,满脸堆笑地来到桌前,从钱褡子里掏出来一个沉甸甸的油纸包搁到了桌上。左天传的目光并没有跟着那个油纸包转,而是看着桌上早已斟下的一盅酒,扬扬下颌说:“鲍四爷,来晚了,自己先罚一个吧!”
鲍四慌忙端起酒盅恭恭敬敬地在眼前举了举,一仰脖儿“咕”地灌了下去,搁下酒盅,抹抹嘴,将油纸包往前推推,说:“大当家的,您老人家替俺报了仇,俺一辈子感您的恩德,这是四百块现大洋,您先花着,不够您尽管吱声,往后俺……”
左天传手一摆,止住了鲍四的话头,冷冷地说:“鲍四,咱们今天的事今天结,往后再说往后的话。弟兄们吃的就是这碗饭,收人钱财,替人消灾,不白拿人的钱,也不白替人卖命。挡云岭上的规矩你没听人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