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丈人送我的“崔风刀”

 

 

 

前　言

　　人处世间，虽然经历桩桩事物，逢识种种人况，但是，如要真正明白个中人事物理，品性德行，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就有这么一段刻骨铭心的亲历感受，其过程竟然熬炼了我数十年的光阴，直到触摸其间人物与事件所涉及的实质，方才悟出其特殊意义。

　　这得从我老丈人送的“崔风刀”说起一一

打铁的老丈人

　　四十多年前的一个清晨，同以往任何一个清晨一模一样，生产队杨队长站在寅宾桥龙老壳那个桥礅旁，扯开喉咙安排社员出工。我和夏大嫂的任务是在广场坝砍两挑莲花白，十点钟前送到蔬菜公司。就是那次砍莲花白，老丈人送我的一把菜刀被遗忘在莲花白地里，明知被谁捡着了，我却碍口失羞，不好意思讨回。那把刀，是老丈人把他的大女儿羞羞托付与我，在资中铁佛场老村子家接嫁时送给我的一把菜刀一一还说是他特意打造的、最好的一把菜刀哩！当接刀过手时的那一刻，我眼一亮：吙，铁灰色的长方形，柄长刀口薄，背厚略觉沉，分明较一般家用菜刀长一点宽一些；显眼处，一长方小框火印刻躺在靠刀背边，内中烙显三个字儿一一“崔风刀”！那字体拙力骨感，倍显沧桑；那钢白色刀锋用大拇指甲轻轻刮它几下，铛铛铛作响。只是未细想：老丈人为啥子送我这把刀呢？

　　那年年底，我就离开家乡，参加工作了。这么多年来，我妻子羞羞生病去世二十多年了，老丈人也到西天八九载了。那样的菜刀在现在的家庭中也没有多少人愿用、会用了，但我想把菜刀讨回来的心绪却与日俱增。

　　

　　回想起来，是那年过春节前几天的时候。听到队长派工，我把菜刀丢进箩筐里，扛起扁担就出门。哟哟哟！好一幅银白风景图：昨晚，上半夜下霜，好比老天给大地喷洒了一遍消毒液、清洁水 ，灭了害虫，护了庄稼；下半夜，霜凝结成了冰；清晨，抬头一望，冰压弯了翠竹，压断了树枝。走在路径上，霜结成的冰棱碴碴被脚踩得扎扎扎地响。田地里、路径边，全是白皑皑的景致！

　　这样的天气砍莲花白最冷手。莲花白砍下来，要剔掉老叶，一层一层的老叶夹层中，必定有冰块冰碴冰水。菜农教大家，这样的时候莲花白砍下来，需躬着腰剔老叶，这样冰块和冰水就不会流进衣袖钻进手腕，只是要注意冰水冰块别打湿了鞋子。砍了一阵，手僵了，麻木了，手指笨重不灵活了，反而没有彻骨冷的感觉了。

　　我砍莲花白不是挨个的成片成圈地砍，而是选大的、裹得紧的、份量重的砍。小的、没裹紧的过几天就长大了、裹紧了就重了。很快，我砍好了满满一担。看看夏大嫂，她还在慢条斯理地剔莲花白老叶子，只装满了一个箩筐。我拿着菜刀，给她砍了十多个，丢在她脚边，并帮她剔老叶。她却叫我先走，不必管她，她会慢慢来。

　　我估计，她是想捡些二白叶子，或者是莲花白头头回去吃。他丈夫在外地当工人。有三四个孩子，生活蛮艰难的啊。

　　

　　记性不好忘性大，两三天过了，我才发觉，那天砍莲花白，菜刀丢在地里了。丢了就丢了呗，反正家里还有菜刀用。再说，老丈人是铁匠，有好菜刀，或许他会再送我吧？

　　夏大嫂的座家就在牌坊边拐弯的口子上。每天每次过来过去，我们都得经过夏大嫂家门口。又两三天后，我又经夏大嫂家门口，看见她侧着头在削红苕皮，一刀一刀又一刀，红苕皮像飞一样从她手上飘出来，薄薄的像张张纸片落在她身前的竹筐里。无需再看，夏大嫂削红苕的刀，正是我同她砍莲花白掉了的那把菜刀。我老丈人的菜刀与众不同，闭上眼我也能感觉到它的范儿！我跨进她的大门，站在她削红苕的竹筐边，她同我说话，却不抬头，眼晴也不瞟瞟我，但头侧得更厉害了，脸和耳朵泛出了红颜色。她手中削红苕的菜刀好快，菜刀飞快削落下的红苕片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