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幺妈和我没有血缘,也非宗亲

作者:admin 发表于2022-01-20 10:13 阅读(4)

 幺 妈

文/王 燕(四川)
   
幺妈和我没有血缘,也非宗亲。但每逢遇到“母亲”“妈妈”这样的字眼,我眼前总要浮现幺妈的身影,田间地头,泥泞小路,风雨中的草屋,过往历历在目,思念萦绕心头。幺妈只比我大三岁,是我四十年前插队农村的农家妇女。因为她夫家与我同姓,乡亲们的传统文化中同姓就是一家人,五百年前是一家嘛!他们把我父亲的字辈按他家的辈分排,幺妈丈夫的辈分比我高,让我叫幺叔,他的妻子自然就是幺妈了。
刚到农村,举目无亲,不懂民俗,不会农活。乡亲们接纳了我这个城里来的女娃,幺妈就把我当自家人照护了。幺叔话很少,人长得瘦小,地里的活和家里的重活都是他做,总是黙黙干活,脸上常挂着滿足的笑容。偶尔歇下来就抽叶子烟,别人聊天他很少插嘴,常嘿嘿的笑。家里家外的事多是幺妈张罗,幺叔乐意执行。
生产队岀工,幺妈总在我身旁,不会的农活她就教我。翻土或锄地,妇女们站成一排,一起朝前挖。挖着挖着我就落后了,无论咋努力也赶不上其他人。幺妈在我旁边,她把自己跟前的土挖一段,又把我这行的土挖一段。有人开玩笑说她总帮我,“做好事!”,她笑着回答,“娃儿小,我怕她伤了腰”。我们生产队地处丘陵,多是坡地。遇到挑糞的活,挑到陡坡处,幺妈总要让我放下糞桶,她或幺叔帮我挑过这一段。
我的自留地该种菜了,幺叔幺妈就带着我锄草、翻土、播种、栽苗、施肥、浇水……
生产队给我建了房。房子建在山腰上,离周围农家有几根田坎远,鸡犬之声相闻。房是泥土夯的墙、麦草盖顶,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室内陈设有床、书桌、书架和一个米桶。床是没有床头的,不规则的木板框成的长方形框钉了四个脚和几根木条,然后铺上木板,垫上厚厚的稻草,再铺上草席。睡在上面也还暖和。四根木棍钉在一块木板上就是书桌了,我手抄了奥斯特洛夫斯基那段名言“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不因碌碌无为而羞耻”,找了一小块玻璃把这张纸条压在桌上。有农民朋友砍了几根竹子給我编了两把椅子。我找人帮我削了两根长竹钉,钉在土墙上,上面放一块长木板,就是我的书架了。站在屋内环顾这些设施,心中挺满意的。劳动之余,我在屋里做饭吃饭、休息、读书,我有自己的家了。
过了几个月,土墙干了,开始裂缝,缝逐渐变大,屋内能从裂缝中看到外面的阳光,大的裂缝能伸进手掌。屋里有了耗子,耗子越来越多,在墙边、屋角、房顶上窜来跑去、叽叽喳喳。有一天还看到一条蛇在屋樑上爬。第二天出工时我讲给农友们听,他们一点不惊奇。还告诉我“蛇是帮你看房子的”,他们制止我用手比划蛇有多长,说“你比了它有好长,晚上它要来给你做枕头!”。房子漏了,遇到大雨天,我把水桶、脸盆、锅、大点的碗都用来接雨水也接不完。有一天下午正在生产队干活,突然狂风暴雨,大家眼见着我房顶上的草随风飞舞,其景象让我十分惊异,甚至有点兴奋。风雨后赶回家,看着洗劫后夹杂着草渣和泥水的床被、书籍我不知所措。幺叔爬上屋顶,用新草把屋顶重新盖好。幺妈和我一起收拾屋内脏物,擦洗晾晒。
我住在这个草房里越来越害怕。裂了缝的木门只有一个用一颗钉子钉的约十公分大的木闩,在外面用稍大点的力就能把门推开,典型防君子不防小人。每晚睡觉前我都尽力做好安防措施。先是用扁担把门抵上,然后在门后放一个水桶,再将第二个水桶放在这个水桶上,第二个水桶还靠在扁担上。再把洗脸盆放在上面的水桶上,洗脸盆中放漱口盅和瓷碗。如果外面推门,不能轻易推开,还会叮叮当当弄出很大声响。既使这样,我还是很难安心入睡,每晚都会把菜刀放在枕头下。夜深人静时总有莫名的恐惧。躺在床上,听耗子聊天吵架,有时会想:那蛇会不会真的来做枕头!有时听到女知青遭遇不幸的故事又会产生恐怖的联想。虽鸡犬之声相闻,但如遇不测,乡亲们听到呼救声来援助,要穿衣出门、再摸黑走过几根弯曲的田坎也是半小时以后了。而这半小时会发生什么,越想越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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