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 郎 三

文/周耘芳（湖北）

　　　　　　　　

　　　　

卟咚、卟咚咚……太阳刚从东边山头露出笑脸，货郎三手里拨浪鼓就在山村里响起。扑哧、扑哧，清脆鼓声惊动了村前老槐树上一群斑鸠，它们张开翅膀飞向远处树林。

大娘，这是你要的几粒黑色扣子。小花花，这是你爱吃的口香糖。王婆啊，火柴用完了吧？老槐树底下，货郎三刚刚放下肩上担子，迅速围来村里一群老老小小。货郎三，你天天挑着这破担子，累不？我们天天搓着麻将，可舒服呢。村里吴老贵披着件大棉袄，揉了揉肉眼睛，走到货郎三担子前笑着说。嗯嗯，货郎三嘴里嗯嗯着，一只手不停地忙手里活。他心里明白，吴老贵七十出头，还比自己小三岁，儿女都在外面工作，都成家立业。这多年，他田地不种，一个人在村前开着麻将馆，开个小卖部，经营着烟酒、糖果，副食品。自己挑着担子，每天在他家门口摇摇晃晃，吴老贵总是要唠叨几句。

货郎三，人呢，好几天不见人，听不到拨浪鼓响了。听说，他前天过北山坳时，腿摔伤了，还躺在医院呢。前期时间，几天来风雪交加，弯弯曲曲山岭上，青石板已经接上厚厚一层冰。卟咚、卟咚咚，货郎三挑着挑子，一走一滑地走在青石板路上。咚，扑哧。脚下一滑，货郎三摔进路边小沟里，扣子，红线头，火柴，糖果，雪花膏被摔了一地，自己慢慢地爬倒青石板上，好不容易爬起来时，脚麻痛麻痛地，一跛一拐地走进乡医院。

卟咚、卟咚咚，货郎三来了，货郎三来了。听到拨浪鼓的响声，村里人看到货郎三瘸着腿，挑着货郎担子，吃力地到了村头。我要买个打火机，我要买几尺橡皮筋。不一会，村里五婶，刘婆、小花花都围过来了，寒冷村里热闹几分。货郎爷爷，这，这棉手套多少钱。问话的是村头的小花花。贺郎三知道，小花花父亲因病逝后，娘也改了嫁，小花花跟着八十岁瞎婆婆过日子。小花花，这棉手套你带着正合适，爷爷送给你。货郎三拿出红色棉手套，慢慢地给她带上了。爷爷真好、真好。小花花像蝴蝶走进百花园，蹦蹦跳跳地又叫又笑。

货郎三，你卖的货是不是真货，你到处搞推销，上面有人批准没有。这天，货郎三摇起拨浪鼓，正和村里一群人有说有笑地卖着东西，吴老贵大摇大摆地走过说。我卖的小玩意都是批发市场来的，货没得假，跑了几十年，也没有人怪责我啊。货郎三回答。说到货郎三，方圆几十里没有人不熟的。在弟兄中排行老三，小时候，把父亲开山挖石雷管当成鞭炮来玩，砰，一声巨响，雷管响了，货郎三左手被炸飞了。十九岁那年，身材瘦小，肢体残疾的他接过父亲货郎担后，几十年来，一根扁担，挑着一口木箱，一个放货物木架子，再也没有离开肩膀，周边十几个村，都习惯喊他货郎三。几分钱一口针，一粒扣子，几毛五颜六色毛线，头绳，火柴，村里老老少少，货郎三笑脸相迎，拨浪鼓摇得卟咚、卟咚咚直响，冷冷清清山乡热闹几分。

吴老贵，你可不要瞎说。货郎三小商品，我们都喜欢。有了货郎三，买了小小件，我们不多跑路了。村里几个老头、婆婆站出来说话了。好，好，你们都是货郎三亲戚吗，都向着他。见到这阵势，吴老贵红着脸走了。

吴老贵小卖部关门了。听说卖假酒罚款了呢。这样不讲信誉店子早就该关门呢。吴老贵在家里呕气，几天没出门，没吃饭呢。一时间，关于吴老贵的事在村里传开了。

卟咚、卟咚咚，大清早，货郎三的拨浪鼓响了，他挑着货郎担，一步一步地来到吴老贵家门口，轻轻地放下肩上担子。

吴老贵，几个肉包子，热乎着呢，你快吃了吧。走进吴老贵家门，轻轻地走到床前，对躺在床上吴老贵说。不吃、不吃。吴老贵头也不抬，轻轻地侧过身子。人是铁，饭是钢，人做事有时会出差错的，村里可不能没有你这小卖部啊。货郎三轻轻地说。这事太、太丢人了。吴老贵慢慢地坐起来说。不丢人，小卖部开起来，重新再来。货郎三回答。好，好，我以前有对不起你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