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门前一条路

文/寇玉苹（四川邛崃）

　

　　

一

 

记得小时候，妈妈抱着我在村上的晒坪上参加村民大会，村长手里挥舞着稿子，嘴里滔滔不绝：“要想富，先修路。我们双桥村的人民想改变现在这种贫困落后的生活，只能用自己勤劳的双手修路搭桥……”年幼的我有些困惑：“妈妈，我们村是双桥村，双是两的意思，那我们村不应该有两座桥吗？可那宽阔的南河上哪有桥啊？”“我们村口上游一个张石桥，下游一个高石桥，这应该就是双桥村名的由来吧。”妈妈耐心解释。“啊,三五个青石板搭在一条水沟上，也算一座桥？”我双眉紧蹙，觉得这个问题值得深思。

村前的那条大河——南河，我们邛崃人民的母亲河，她唱着欢快的歌儿，迈着轻盈的舞步从美丽而又神秘的天台款款而来。她不知疲倦地流淌在宽敞的河坝，把我们村与县城生生隔断。村上的孩子每日里只能站在南河岸边，学着大圣孙悟空探路的模样，手搭凉棚，遥望对岸的县城。大一点的孩子会爬上岸边的麻柳树上，装模作样瞭望片刻，然后夸张地对不敢爬树的我们唾沫横飞：“我看见了，我看见了。”“看见啥了？”树下仰望的孩子满脸羡慕。“我看见点心铺了，哇，那个包子热腾腾的，好香！我看见百货商店了，哇，里面好多漂亮的衣服，鞋子……”他绘声绘色，好像真的亲眼所见。孩子们“啧啧啧……”惊叹连连，哈喇子长淌，恨不得插上翅膀立马飞过南河，飞到县城。

那时的我们对县城无限憧憬，就觉得收音机里听到的，偶尔在坝坝电影上看见的，脑袋瓜子里能想到的，县城里都有。于是缠着妈妈要到县城去开开眼界，那时要到县城，只能乘渡船，可渡船是收费的。在那衣不蔽体饥不择食的年代，妈妈当然不舍得浪费钱让我们去渡船逛县城。于是小小的我们心里便有了一个美丽的期盼，总盼望着哪一天清晨醒来，那宽阔的南河两岸忽然就架起了一座彩虹般的大桥。

中学时，南河涨大水，河水汹涌，掌舵的师傅怕发生意外，不敢开船。大哥怕耽误我的学业，借来村上打渔人家的小木船，让我坐在尖尖的船头上，嘱咐我用力抓住船舷，在浪花里翻滚，真的是冒着生命危险把我送到对岸。那时我就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认真学习，努力奋斗，长大后为家乡的父老乡亲建一座大桥！”在城里上班的三姐因无法过河，只能旷工在家，她望河兴叹，跺脚发狠道：“从今天起，我每个月买两张彩票，哪天中了五百万，第一件事就在渡口建一座大桥！”旁边观洪水的父老乡亲闻言，哈哈大笑。

时间过得可真快，一眨眼，我们长大了，也上班挣钱了。当初的誓言犹在耳边，可我银行卡上那少得可怜的余款，大概只够买几车砖头几袋水泥。我三姐那五百万一直安静地躺在福利彩票中心，死活不肯到我姐这儿来报到。于是，要在南河上造一座大桥的梦想，就像一个五彩缤纷的肥皂泡伴我们走过朝气蓬勃的青春，带着我们在庸碌无为的中年里缓缓飘荡……

那天村长带来一爆炸性新闻，说政府要在我们村口建一座大桥，就像电视上看见的南京大桥一样雄伟壮观的黄坝大桥，而且不让村民出一分钱。这消息不啻于初春里的一声惊雷，双桥村的村民欢呼雀跃，奔走相告。我如释重负，终于不用辛苦攒钱修桥了；姐也长舒一口气，终于不用绞尽脑汁买彩票了。 

看着那一天天砌高的桥梁，年迈的老父亲由衷感叹：“共产党多好啊！中国几千年的历史，哪一个朝代不苛捐杂税，哪一辈农民种地不交粮交税？只有咱共产党领导下的新中国，不但不让我们农民交粮交税，还每年发钱给我们农民，鼓励我们种粮种菜。今天，国家出钱帮我们农民修路挖渠，把水泥路修到家门口，还给我们建大桥！以后，不管多大的洪水，咱们村上的孩子都能正常上学，正常上班喽。”“是啊，是啊，共产党就是好！”饱受洪水折磨的大爷大娘连声附和：“这大桥修到家门口，以后咱这些老头子老太婆也可以不花钱就能经常到县城逛逛了。孩子们开摩托车，开汽车也方便，再也不用到下游国道上转一大圈了。”大家七嘴八舌，脸上都笑成了一朵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