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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丁:回忆十年前的一个秋天

作者:admin 发表于2022-01-20 15:39 阅读(3)

谢丁:回忆十年前的一个秋天

 回忆十年前的一个秋天

 文 | 谢 丁
 
可是现在,我停顿下来,生活的改变是多么突然,而过程已经被日子所忽略,我们生活着只是在这样或那样的状态中:以前我东奔西跑,而现在我足不出户。那些使我彻底麻木的旅途啊!当居无定所的日子也毫无区别时,我是多么地厌恶每次启程。
——彭剑斌 《不检点与倍缠绵书》
 
我想跟你们讲一段往事,一次长途旅行,一些快要忘掉的人。十年了,如果再不讲,我都怀疑我是否有过那些经历。尤其最近几年,我的记忆衰退得厉害,很多人很多事,就这么凭空从我的人生中消失了。有时他们只剩下一堆碎片,一些声音和画面,有时只残留一个念头,一丝忧虑或一个词。比如现在,当我想起十年前在青海的那几个月,我想到的第一句话是:不要睡着。我好像永远坐在一辆封闭的中巴车里,这辆车永远慢吞吞地开在公路上,车里很安静,窗外什么也没有。由于缺氧,我几乎一直在打瞌睡,而我听过一个恐怖故事,说有人在车里睡着后再也没醒过来。在那些永无尽头的公路旅行中,我无数次地默念着,不要睡着,不要睡着,然后迅速睡了过去。
我想到的第二个画面,是一幅青海地图。那时我随身携带很多地图,在空白处,我写下无数个街道的名字,旅馆的电话号码,餐馆的菜价。当我想起这些地图,我仿佛看见整个青海省从地图上升起,变成了一座3D立体的大山。大山的最高处,是一个名叫玛多的县城。我包了一辆越野车,从县城出发去黄河源头。我看见了蓝色的鄂陵湖和扎陵湖,两湖之间是一座圣山。就在刚才,我又去查询了这座山的名字,名叫措哇尕什则山。我记得开往山顶的道路泥泞,一辆铃木奥拓艰难地往上爬。我担心它会堵住后面所有的车,但我的藏族司机说,没事,那辆奥拓是进口车,四驱的,爬得上去。后来,当我们下山时,奥拓车仍然在我们前面。回县城的公路全是小碎石,我的司机说,那辆车开得太快了,很危险。然后我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奥拓车突然腾空而起,在空中翻了个跟斗,头朝下载在路边的冻土里。我们下了车,跑过去,那个开奥拓的男人从车窗爬出来,抖了抖衣服。我问他受伤没有,他不说话,又钻进车里,出来后很尴尬,悻悻地说,人没事,但十几万的摄影器材都毁了。
我后来再也没见过他。在玉树,在果洛,以及黄南、柴达木盆地,我几乎走遍了青海的所有角落,大多数人都是见一面就消失了。
 
昨天下午,我翻出了《青海》这本书。重读我撰写的那些章节时,我很惊讶自己写了那么多细节。我应该是写了笔记的,但搬了几次家,笔记本早丢了。我还记得,很多信息我都是记在一个滑盖黑莓手机里,我甚至详细列出了每天的日常花销,时刻都在担心费用超支。这本旅行指南是两个人完成的,我和赋格两人。是赋格介绍了这个工作给我,但我不记得我们是不是一起出发去的青海。我很可能是独自飞到西宁,然后去了玉树。国庆节之后,我曾短暂地回到西宁住了几天,碰到赋格,我记得他说,原子城是个很有意思的地方,而我告诉他,你一定要去囊谦。
在青海,我也许只见过他这一次。
我随身携带了一台松下数码相机。昨天我重新翻开这些照片,发现一共有六千多张。大多数照片都是风景,空荡荡的天空,草原和雪地。还有一些是旅馆和餐馆的招牌。我自己很少出现,可能有三四张。其中一张,我和几个藏人站在一顶帐篷前,我伸开双臂,搭着他们的肩膀。但我忘了是谁拍下这张照片。我穿一件黑灰色的户外冲锋衣,斜挎一个皱了的黑色皮包。那件衣服如今还在我衣柜里,而我完全不记得那个黑色皮包了。我找遍了所有照片,也没看见我的其他行李。也许是一个绿色的大背包,里面装了电脑,几件毛衣,很多地图,还有一本非常厚的书,《喇嘛王国的覆灭》,直到离开青海我也没有读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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