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带我去烧炭
作者:admin 发表于2022-01-20 15:42 阅读(3)
张耀轩 | 父亲带我去烧炭
攸忽间,父亲已整整离开我们十年了。
十年的时间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算短。有关父亲的记忆,大多已经变得模糊和琐碎,唯有和父亲一起烧炭的情景依然清晰如故。
我清楚的记得,那是一九七七年腊月二十,我刚刚从学校放寒假回来,父亲就对我说:“眼看要过年了,没钱办过年货,再加上年后你弟弟妹妹学费也没有着落,看来只有去烧一窑炭以解燃眉之急,你跟我们一起去帮帮忙吧?”我从未烧过炭,也没看过别人烧炭,想像着烧炭肯定挺好玩的,于是就不假思索的答应了。
在进行了一番精心地准备之后,第二天一大早,父亲带着我们这支世界上年龄最小的烧炭队伍——兄妹四人出发了。母亲和老幺留在屋里看家。
万斤柴千斤炭,不是穷人他不干。我们背着干粮,食用水以及烧炭用的各种工具向一个叫“老鸹寨”的地方进发。天空中飘着雪花,地上白雪皑皑,脚踩在地上咯吱咯吱响。山路本来就陡,加上又有积雪,走起来特别费劲,虽然我们手挽着手,脚跟着脚,但仍免不了摔跤,一路上我们不知瞌了多少个头,下了多少个跪,父亲戏谑地说只当我们提前给灶王爷行大礼了,保祐我们明年有个好年成。
历经艰难地跋涉,花了近两个小时,我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举目四望,眼前一亩见方的坪地上矗立着一座灰褐色的炭窑,窑后的山崖边有一间硕大的岩屋,岩屋里有石头垒起的灶,有稻草铺就的地铺,还有吃饭用的小石桌。这里背风向阳,古木参天,真是个安营扎寨的好地方!
我们抖落了身上的泥雪,进行了暂短的休整,就立即开始作业了。
烧炭的第一道工序是砍柴、剖柴、搬柴。就在我们拿着斧子、锯子、砍刀前往柴场伐木时,突然被一道路障拦住了去路,原来因为下雪的缘故,有两棵大树被暴雪压塌,倒在路边另外一棵树上,将这棵树也压劈了,将断未断,摇摇欲坠……,因为这是必经之路,如不及时清除,危险随时发生,清除吧,也非常危险,三棵大树犬牙交错在一起,若操作不当,后果将不堪设想。
父亲看了看我们,又仔细地向路障处望了望,从他坚毅的神情里看不出有半点的犹豫和退缩。然后,他把我们护送到安全地带,他拎起利斧蹑手蹑脚地来到树下,举起斧头对准断裂处,猛力劈了下去……,只一下,三棵树便轰然倒了下来,还没等我们兄妹五人发出惊呼,父亲已在大树倒地前跳了出来。从父亲敏捷的身手里我读懂懂了一个男人所应该具有的沉着,自信,勇敢和担当……
按照分工,清除路障后,父亲负责伐木、剖柴,两个妹妹负责截枝,我和弟弟负责搬运,不到一天的时间,烧炭的木材就备齐了。
接下来进行烧炭的第二道工序:装窑、点火。具体的操作流程是,先用一根绳子钻进窑洞从窑头开始分段
量好窑的高度,然后比照量好的尺寸把运来的木材截成短节,塞进窑内竖着排列,接着再量下一根的尺寸,锯好后再传进去摆放,就这样周而复始地简单重复,直到木材填满整个窑腔,才能点火。
由于我从小随爷爷奶奶一起生活,条件稍好些,相比弟弟妹妹来讲要“矫嫩”多了,再加上在搬柴过程中强度太大,所以在装窑开始后就渐渐吃不消了。看到弟弟妹妹们都没有叫苦,我也不好意思明说,于是就借口拉肚子磨起了“洋工”,由于装窑的过程是一个密切配合的过程,缺少一个环节,就进行不下去了,为此父亲很恼火。就在我第五次“上厨所”转来时,父亲把我拉到旁边,避开弟弟妹妹,用眼睛对着我的眼睛足足盯了一分多钟,然后说:“你是家里的老大,不管在哪方面都应该给弟妹们做个榜样!”父亲的话不多,声调不高,份量却很重;父亲看破没说破,给足了我面子,特别是那灼热的眼神似乎穿透到了我的骨髓里。瞬间,我的脸从耳根红到脖子,羞愧地低下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从那后,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一有偷奸耍滑的念头,耳边就响起父亲的话,感到身后有无数个眼睛在盯着自已,再也不敢重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