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挂父亲的前妻
作者:admin 发表于2022-01-20 16:50 阅读(3)
牵挂父亲的前妻
文/皇娜
近几年来,我非常牵挂父亲的前妻。
1963年,中国历史进入了三年自然灾害快要结束的时期,我家也和中国所有的老百姓一样,饥饿的感觉始终都是每个人心头挥之不去的阴影,揪着每个人的心。
二十一岁的父亲,踌躇满志从商丘师范毕业了!回到了生他养他的那个贫穷落后的土地上,尽情挥洒着他的青春汗水。
那时,父亲是家中长子,我的大姑早已出嫁,爷爷奶奶,叔叔,二姑小姑,都老大不小了,家中那么多嘴,虽然每个人都克勤克俭达到了极致,仍然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父亲毕业参加工作,有了工资,让家里每个人都有种踏实的感觉。
但随之而来的,父亲的婚事也被当做头等大事提上了日程。
父亲是个大孝子,父亲的婚事自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无比渴望幸福生活的父亲在所有亲人的祝福和期盼中与比他大三岁的大娘结婚了。当新婚之夜的蜡烛把漆黑的夜照得红彤彤的激动时刻,就在父亲用颤抖的手揭开了大娘的红盖头时刻,痛苦的梦靥也开始了。
大娘和当时许许多多的女性一样,一出生,就被沉痛的历史烙上了悲剧的命运。由于时代的原因和历史的局限性,大娘被剥夺了进学堂的机会,面对刻苦好学踌躇满志的父亲。在很多时候都是以沉默寡言来应对,文化上的巨大差异,使他们两个渐渐像个陌路人一样。父亲很痛苦,大娘很无奈。再加上当时父亲的工资像救命稻草一样成了全家人的唯一希望。爷爷奶奶要为叔叔娶媳妇,要把两个姑姑嫁出去,加上日常开支,其实到了最后在父亲和大娘那里早已经所剩无几。于是,受到父亲冷落的大娘常常借故无端的和家里每个人大吵大闹。
从此,家中再无宁日,日子过得像喝辣椒水一般难熬。
家,竟然成了父亲的最恐惧的地方。父亲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只有在家里有重要的事情和过节时,他才像只惊弓之鸟一样带着十分恐惧的心情回到家,压根就不敢和大娘说话,和家里每个人也都小心翼翼的,保持一定距离,生怕一不小心,被敏感的大娘觉察到了,又要大吵大闹,节日成了难日。每顿饭吃得都跟耶稣和他的弟子的最后的晚餐一样沉重。
父亲和大娘之间的裂痕日益加深。然而,大娘并不认为她和父亲之间原本就有着通过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改变的鸿沟,把她在家中所受到的一切不公平的待遇,反而认为是奶奶在中间挑拨的。
奶奶是个很了不起的人,由于家庭背景的原因,多年来都是顽强的奶奶在支撑着那个家。满以为父亲有了工作,在各方面都能改善一下家中的状况了,特别是在全村人面前,终于能挺起腰杆做人了!但父亲婚姻的失败,大娘无休止的哭闹,又让心力憔悴的奶奶常常是欲哭无泪。
终于,父亲在经历了无数个痛苦的思索之后,结束了他和大娘都痛不欲生的婚姻。大娘带着她的女儿,也是我同父异母的姐姐,离开了我家,在她的几个娘家弟弟的怜悯下讨生活,日子自然过的很苦。在那个计划经济的年代,人们的生活大小事情无不一一都和票和证挂钩。买布必须要布票,买粮食必须要粮票,买油必须要油票……
我曾经听人说,大娘和大姐住的房子是地上扳泥只有五尺高的土坯房,房顶是用麦秸杆蒙了薄薄一层,只要一刮风,就像盛开的蒲公英乱飞。窗户是墙上随便挖了个洞,用几根粗细不一的干树枝乱七八糟地撑着。这还不算,一到阴雨天,那可是外面下大雨屋里下小雨,水连天水淹地,成了名副其实的水帘洞。她们娘俩睡的床只有三条腿,另外一条是大姐在天黑时趁着黑夜偷偷从外面捡回来的半截破砖头,垫在下面,大姐直到结婚的前天晚上,都和她的母亲挤在一起睡觉。穿的衣服更不用说,从来没有扯过一寸新布,自从离开我家后,再也没有添过一件新衣,张家施舍一条烂了九个洞的裤子,李家送来一件五个孩子穿过的露着黑黑棉絮的破袄,袖口被小孩子擦鼻涕浸得跟油漆了一样明亮滑溜。每次大姐接过了衣服,还都要感激得泪汪汪的,目送人家直到那送衣服的好心人一点一点消失在巷口,看不见了大姐才转过身试穿她的新衣服。吃的自然更不会好,听说大姐直到出嫁了,才知道白面馍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