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五月的风中等你

 

    走过小径，偶见两行花树，枝干形似画中之梅，弯曲斜逸，干枯遒劲，仿佛对峙了整个冬季，将筋骨暴露于外，挺立着自己的刚毅。

 

     从山桃花开出第一瓣粉白，到紫叶李簇拥出一树红紫，至暮春的晚樱开出漫天云霞，悄然飘落，留下一片灿烂缤纷的惊叹，小径上，花树静静地沉醉于春风之中，无声无息。

 

     我锲而不舍地守候在春天的路口，固执地想在第一缕晨光中，拍下梅之幽然消逝于春之深巷的身影。

 

     小径上，花树的枝条于绿丛之尖，慢慢的浸润出细长的红叶，似剑指蓝天。然后，她在渐渐变得青绿的叶子间，长出一粒粒圆润的花苞，红色，有的略带点粉黄，藏于青叶之中。她们或孤身伫立于枝前，探头看着风景；或手牵手窝在树腋下悄悄细语，温柔甜蜜；或三五一群叽叽喳喳，吵闹个不停。然后，在一墙蔷薇功成身退之后，她身着红裙，于五月的微风里，袅袅婷婷地走来了。似一春闺少女，按耐不住火红的激情，在花市人群散去，春色阑珊之时，终于走出屋子，一个人于空旷的草地，恣肆舞蹈，畅快舞曲。待我突然醒悟过来之时，才发现，路边，门前，院落，坡道，竟无处不有她的身影！

 

 

    

     “一丛千朵压栏杆，剪碎红绡却作团。风袅舞腰香不尽，露销妆脸泪新干。”这不是白居易诗中描绘的山石榴吗？栏杆外盛开的一丛山石榴花开得非常繁盛，千万朵红花像剪碎的红绸簇成一团一团，经风摇曳似舞腰轻摆，芳香不尽。“奇崛梅枝干，清新柳叶眉；单瓣足陆离，双瓣更华炜。”难怪我会将她误认为是梅树！原来，这是一棵由西域引进的树种：石榴。《博物志》记载：“汉张骞出使西域，得涂林安石国榴种以归，故名安石榴。”又因其自海外引进，因而也叫“海石榴”。

 

     执着等待，无意相逢！是失望还是惊喜？恐怕此时的我也无法去仔细地分辨了。石榴似火，艳丽似霞，万绿丛中，那赤红如焰的花朵映照于孤寂落寞的小径，在清晨的霞光中将小径燃烧成一片火红！唐代诗人白居易曾将她与蔷薇和荷花作过比较。“蔷薇带刺攀应懒，菡萏生泥玩亦难！“蔷薇美而有刺，菡萏丽而生长于泥中，只有此花，生长于屋檐路边，“任人采弄尽人看”，可以尽情地观赏尽情地把玩！

 

     热烈，丰盈，直率，艳丽！是西北的风情孕育了她的火热与痴情。

 

 

    

    据说，在一千多年前的一个五月，这朵石榴花曾在长安的某个路口痴痴地等待过一位诗人。

 

    那位才华横溢风流倜傥的青年才俊满怀期冀，千里迢迢赶回长安，原只为一睹石榴之美艳，共诉相思之情。却不料，他，迟到了！石榴花久等不遇，无奈中只得凄然飘落于泥土青苔之上，随风而去。

 

     “堪恨王孙浪游去，落英狼藉始归来。”疲惫憔悴的诗人面对满地红裙，狼藉落英，伤心欲绝。流浪漂泊不是他的本意。为人倜傥，不拘小节的杜牧遭人嫉妒，满腹才华无以得施，生活所迫，离开长安，潦倒落魄。“矜红掩素似多才，不待樱桃不逐梅。”诗人于恍惚中，将自己幻影成火红的石榴花，想象着热情奔放的石榴花，于漫漫寂寥的长夜中等待相见的痴情。“春到未曾逢宴赏，雨馀争解免低徊。巧穷南国千般艳，趁得春风二月开。”晚唐的杜牧，本来想赶赴一场位于长安的大唐盛宴，不成想，原来行色匆匆，“杜郎俊赏”，只不过是人生的一场梦境。“在春寒料峭的时候，我盛开，艳过所有的轻红浅绿，可惜，那时候，你不在；在姹紫嫣红的盛春，樱桃梅花的姿容盖过了我，我却极力掩饰着自己的美。因为，那时候，你不在……”石榴花的一腔深情，杜牧读懂了！大唐百年盛世的等待，可惜，诗人不在！她一直等到落英缤纷满地狼藉，诗人才来！人生最遥远的距离，莫过于此！“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破碎的山河，断垣残壁，无尽的伤感，深深的遗憾！诗人来了，那个他希冀的盛世却已日薄西山，摇摇欲坠。当繁华落尽，你眼中的所有，都变成了渐行渐远的背影。他只好眼睁睁地看着那红艳似火，耀眼夺目的石榴花，无奈地飘落于长满青苔的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