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的花絮
作者:admin 发表于2022-01-20 22:53 阅读(6)
俞建平散文|岁月的花絮
一
有道是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此话不假。上个世纪末,人民银行管理体制创新,实行大区行制,也就是改变原来的行政区划管理,撤销浙江、福建的人民银行省分行,所辖各级地市、县的人民银行归属上海大区人民银行领导。嘉兴人民银行也就改称中国人民银行嘉兴市中心支行。省会城市里的部分职员也因此并进上海大区行,到浦东上班了,开始的时候,每个星期有内部班车来回接送。周一去,周五回。费用不用细算,反正不计成本。途径嘉兴,偶尔会下高速吃顿夜饭再走,省城人到了嘉兴的地盘,有回到了家乡的感觉,感到亲切、舒坦,就连说话声也提高了好几度。
外地人对上海人的成见还是蛮深的。听说有从外省到上海工作的老兄,虽然跟上海人坐在一起办公,却总把自己当外人,他们看不顺上海腔调。这两拨人,生活习惯和文化差异是有的,比如那些上海人同事,这个城市就是他们的出生地,从小穿梭在城市的尾气里面,而杭州人,就未必是杭州长大的芽儿,他们的童年生活在偏僻的农村,没有见过火车和轮船。曾经有个杭州大学毕业的省城机关干部告诉我,他第一次亲眼看见蒸气火车是在上大一的时候,站在铁路道口看了一个下午,既紧张又兴奋。他们从小的梦想就是到省城读书、留省城工作。所以比起上海,他们更习惯杭州的生活,有山有水有高楼,一半是城市一半还有家乡的泥土味儿。
从前上海人不仅把浦东、金山、青浦称为乡下,就连上海的闸北区、静安区也要分分清爽的,有所谓的上只角、下只角之分。上海人把上海以外的城市都统统称为乡下的,即便是杭州人到上海做客人,街坊邻居也都说成是乡下来人客啦?杭州人听了心里不舒服,凭什么瞧不起乡下人。乡下客人送上海客人三十斤新米,上海客人回赠乡下人一斤绵白糖,还不忘加一句:滴个白糖老好额。好是好,说多了就显得小气了。
去北方上过酒桌的人都有体会,北方人喝酒,喝的是感情,酒桌上充满着仪式感,尊重与被尊重,一切都在劝酒的过程中,那是一种规格,一种礼遇。就像1988年我到了鄂尔多斯,从包头向南大约一百公里,那时候还不叫鄂尔多斯,叫东胜区。要不是汽车经过,我还不知道有这么个城市,是个靠近沙漠的小城,街道上走几步路,耳朵里就镶满了细沙,东胜区现在有个景区叫响沙湾。
一个大哥大打过去,好客的东道主就风尘仆仆地赶到旅馆,屁股的后兜里插着两瓶老白汾酒。在去饭店的路上,一个电话打给饭店老板:晚上给我整一条鲤鱼!又加一句:要活的啊。那个年月包头那边餐饮业还不发达,要一条活的黄河鲤鱼,还是要提前预订的。
劝酒祝福,酒过无数巡,满是感动,感动到豁出去了,不醉都不好意思。那醉的感觉,仿佛整个世界那就是我们哥几个的了。呆了两天辰光,吃一顿撂倒一顿,扛到最后,在饭店门口看见“酒”字就想吐。反正你醉了,人家也跟着醉了。在南方人看来,那是戆大兮兮了不是?
反过来到了上海,北方人明显觉得受冷落了。有个段子,说有个上海人到北方去办事,北方人客气得不得了,顿顿老酒招待,就连早晨也喝酒。上海人说:下次到上海来,我招待侬喝酒!到头来北方朋友兴冲冲去了,结果连代买一张火车回程票都不帮忙,更不要说请客喝酒了。这让北方朋友气不打一处来。这个故事是真实的。早先的上海或许有这样的窘迫,机票、火车票那都不是如北方人拍胸脯能办得到的。
机构归并到上海,嘉兴人到是蛮适应的,嘉兴人一直自觉定位为上海的后花园,属于主动攀上亲戚,家里有个上海亲戚也是蛮自豪的。早在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嘉兴小青年筹办结婚,都要跑上海好几趟的,蛮多人的结婚照也跟上海人同步,是到南京路的王开照相馆拍的,就连家具台面的玻璃也专门到上海去划的,还有钢折椅也是从上海背回来的,洋派得很。到了九十年代,嘉兴人礼拜天干脆都去上海逛街了。小城里的生活受到大上海的潜移默化,嘉兴口音至少在杭州、苏州一带,都被听着是上海人的,这让嘉兴人多少有些荣幸的感觉,不过这种口音一度在苏州、杭州吃不开、甚至遭白眼,那属于背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