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林,踏雪读泉
作者:admin 发表于2022-01-21 00:40 阅读(4)
禅林,踏雪读泉
冯新生
大千世界,让芸芸众生关注的见闻与爱恋的环境,往往与个人天赋、学养、见解、情趣相关。以社区各居室之声设譬,有人喜斧锯、好加工,以伐木声为乐。有人喜庖厨、好整理,以剁馅儿、移动家具声为乐。有人喜音乐、爱读书,常伴随轻微舒缓的名乐,阅览名作、挥写诗文。
我一向好静。总爱在曙色尚未开、窗外无犬吠、楼上无噪音之时,一面畅思写文,一面聆听大型盆景假山流水的音韵。
流波之美,能让我联想普陀潮音、老子说水,由此净化心境。在北京海淀区学院路一带曾居住数十年。有时构思受阻,便在该区两处景区“听水”。一是颐和园山后的苏州街,二是鹫峰下的大觉寺。前者听河流涌荡,后者听泉韵轻盈。相比之下,我更爱听泉。
但凡名寺古刹,多有奇峰可倚、灵泉浸润、古松参天、竹云疏影,升扬到云间的梵音,会涤荡我心中的五味杂陈。
山泉,人们大多饮与用。而我,深爱“读泉”。潺潺泉流、从古至今,面对风霜雪雨不断吟唱,把山崖沟壑冲磨成一个硕大的问号,那不舍昼夜的仰天长问,难道不想有位知音?
已历900余年的京西大觉寺,内设一块辽碑。漫漶不清的碑文,把大觉寺原称以及不同凡响处点明:“清水院者,幽都之胜概”。
那是飘舞雪花的深冬。我迎着淡弱晨光,来到大觉寺寻觅“泉语”。经过古碑时,凝眸一刻,任思绪穿越到金朝第6位皇帝——完颜璟“明昌之治”时代。恍然看到,当年帝都“西山八院”中的清水院,亭台楼榭周边,泉流随处可见,茶香伴随吟唱。深冬,喜诗歌、书画的章宗,也会在泉流之阁,把酒听雪。
辽代咸雍四年,有位姓邓的善士来到水院,见环境依山傍水、清幽宜人,只是僧舍有些残破,便慨然捐资“葺诸僧舍”。一段时间之后,这片水院焕然一新……
大觉寺虽地处偏僻,却屡受“皇恩沐浴”——明代,宣宗朱瞻基赐“大觉”之名,清代,“风流天子”乾隆帝在此剃度受戒。最后不得不感叹:“仙阙少缘分,凡尘属寡人!”
一声晨钟,把我从追思中唤醒。但觉四周空旷缥缈,深沉冷寂。仰观晨星,若隐若现。古寺中的千年银杏、明清玉兰、百年老藤和忘龄古柏,在寒风中酣眠未醒。
一条很窄的石板山路,被白雪覆盖、若隐若现的黄叶,铺垫出几许苍凉。忽然,我隐约听到泉在吟唱——轻轻的、细细的,时而清晰、时而被阵阵松涛淹没,像在对述一个久远的传说。
我沿着山路拾阶而上,很轻易地见到了一泓清泉蜿蜒而下,清冽、透彻、活泼、舒缓,丝丝暖气向上飘扬。在这片宁静氛围中,是那么凸现个性,那么充满生机。
我把手轻伸进泉流中,竟然有一种难以言表的温润。在流波与手动的轻微撞击下,一股绵柔之力渗透指尖,与融入心田的那种恬静形成灵感,渐次升华到东方显现的晨霞中。
这里的泉由何处来?流向何方?至今仍是个谜。史料中,清代河督大人麟庆所说的“楼垣外双泉穴墙址入,环楼左右汇于塘”似乎难以解释这处清泉的源头。这一泓由墙而入、环楼绕山,穿竹丛、经辽碑,几经蛇曲,终汇功德池的清泉,或许在讲述世间的历程;或许在隐喻深奥的哲思。此泉此吟,从古至今,涌动殷殷心曲、唐宋诗篇。我猜想,名泉这潇洒超然之态,又何须让来者知源、让去者知味?
深冬,以冷静步履迈向初春。春花初放时,大觉寺的名泉,便与新茶融为一体,彰显灵动空缈的“不可说”意境。大觉寺的茶事,以泉为基、茶为题,因玉兰娇美,禅茶舒放,早就闻名遐迩。每到禅茶演示之时,佛乐悠扬、茶话精辟,谈笑有鸿儒。玻璃杯中的明前新采,不仅畅悦往来客,也让茶女的眼神愈发澄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