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 台 长 二 三 事

     

离开庐山气象台三十多年了，很多事、很多人都随着岁月的流逝，而渐渐淡忘了。唯独孔台长其人其事，一直清晰地印记在我的脑海里……

庐山位于江西省北部，庐山气象台座落在海拔1000多米的牯牛岭之巅，是国家确认的高山艰苦台站；庐山气象台是国家基本气候观测站，承担着为亚洲、乃至全球提供气象情报交换任务；该台还承担了为军民航空提供气象情报的繁重任务；是典型的“三苦”气象台站。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我从气象院校毕业，分配到庐山气象台工作。隆冬时节，我坐上开往庐山的汽车，窗外满眼白雪皑皑，空气中呵气成霜。汽车在厚厚冰层上，象蜗牛般缓慢爬行，好半天才到达终点。当我手提肩扛，手脚并用爬到山顶，敲开气象台办公室的门，一个彪形大汉迎上前来，这就是孔台长。

孔台长，山东人氏。和孔子是老乡，是不是孔圣人的后裔没有考证。孔台长是从部队转业到庐山气象台工作的，传说还参加过武工队打过日本鬼子。初步接触，孔台长文化程度不高，也不太懂气象业务。

台里规定，星期一晚上，是业务学习的法定时间。主要是学习上级下发的有关业务规定和文件，讨论业务上出现的情况和问题。其中最重要的环节，就是讨论值班日记。会上要对一周来业务值班出现的差错和错情进行审定。这也是大家最紧张、争论最激烈的时刻。孔台长总是早早地来到，端来他的破藤椅，坐在办公室正中间，听大家讨论和争吵。当发现哪位差错明显增多时，孔台长立即用命令的口吻当场宣布：“停止某某的值班，什么时间排班，要看认识是否深刻再定”。在当时，这是最严厉的惩罚。

孔台长的“军阀作风”让我到现在还记忆犹新。一天，孔台长把我叫到他办公室，表情严肃地宣布：“经台党支部研究决定，由邓晓明同志负责撰写《庐山气候特征》讲课稿，于明天上午八点前，交由顾台长（分管业务的副台长），为江西师范学院地理系师生讲课”。这太突然了，我分辨道：“台里有那么多老专家老同志(有毕业于北京大学、南京气象学院、青岛海洋学院、北京气专等院校)，怎么也轮不到我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中专生来写啊。再说，这时间也太紧了吧，根本来不及啊”。孔台长板起脸、拍着桌子说：“这是命令，你必须无条件执行”！这下我无语了，只得默默地接受任务。

经过昼夜鏖战，终于按照规定时间，把讲稿交给了顾台长。顾台长看后说你陪我一块去吧。我说下午我还要当班呢。顾台长接着说，我已经跟你调班了。当我们走进庐山疗养院大礼堂，只见黑压压一大片，总有四、五百人之多。师范学院的领导首先致辞，热烈欢迎庐山气象台顾台长在百忙之中给学生们上课。顾台长上到讲台，突然说道：昨夜偶感风寒，咽喉充血，讲话困难，下面由我台邓晓明同志代我讲。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自己根本没有思想准备，一下把我打蒙了。但老师和学生都在鼓掌欢迎，只好硬着头皮上了。之后的两个多小时，我都不知道自己讲了些什么，学生反映如何？唯一留下记忆的是，当最后我讲完庐山风四季分布玫瑰图后，人虚脱得站都站不稳，摇摇晃晃地走下讲台。这时，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主持人连声说“谢谢邓老师，您辛苦了”。回到台里，张姨（孔台长的爱人）端来一碗热腾腾的面条，还卧了3个鸡蛋，在那物质奇缺的年代，这应该算是最高奖赏了。

孔台长的“抠门”在全省气象部门也是出了名的。听前辈说：有一回，省局主要领导一行来台里检查指导工作，孔台长给每位来宾端上一杯白开水，并说道：上级给我们台里的经费中，没有购买茶叶这一项，所以只能请各位领导喝白开水了。让在场所有人员感到愕然。而我亲身体验也佐证了这一点：当我拿着用得很短的铅笔，到孔台长那里换新的时候，孔台长拿出一个笔套套上，要求拿回去继续使用。直到短得写不出字了，才肯换新的铅笔。我们背后称他是“葛朗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