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表
作者:admin 发表于2022-01-21 19:40 阅读(3)
我的老表
熊在笑
一
我的老表哥出生一个多月,姑父才才想起来给他起个名字,不能天天“俺的儿呦、俺的小毛头呀”肉麻地叫。那么,到底起个啥名好呢?姑父没文化,挠了半天头皮也没想好,只好按辈分和年龄的大小排列。表哥在平辈兄弟中排名第九位,姑父就给他起名叫余九;表哥长大成人了,本家人叫他小九,村里人却叫他余老九。
姑姑在四十岁的那一年,因患白内障双眼失明,成天坐在院落里眯隙着眼发呆;有时自言自语,说着说着,不由自主地笑起来,谁也不知道姑姑笑啥。姑姑的笑声很爽朗,在山谷里悠悠回荡,打破了山村的宁静。住在路下的自家人都知道,余老九的娘,孤独地在发疯,那些忙完农活的左邻右舍带着一颗同情心来看看她。大娘拿两个馍馍,二婶拿三个鸡蛋,兄媳妇下碗挂面端过来,陪姑姑说会话,姑姑在这一会,心里充满了活下去的希望,仿佛在黑暗中突然看到了光明,脸上露出灿烂地笑容。
我的姑父,人们看上去有点笨头笨脑的,但是心灵手巧。改革开放后,响应国家发家致富的号召,除了种几亩田地外,还搞起了家庭副业,开了家佛香作坊,专做逢年过节,红白喜事,求神拜庙的檀香。
姑父勤劳,每天天未亮就起床,在煠油灯下和香泥、摔打香条,按市场需求量,少压制小香条,多做些高香,成品晒干后,放到街上日杂百货店里批发。过年时,挑到各个村庄里挨家挨户地卖。
老百姓都怕烧断头香,说不吉利。姑父做的檀香是用油皮树根泡制的,点燃起来散发着缕缕清香,而且不易弄断,所以生意很好。老表余九初中毕业后继承父业,将父亲的作坊扩大成余老九佛香厂,靠产品质量和口碑叫响了“余老九”品牌。表哥还在广播上做广告。录音时,请一帮娃娃腔的小学生们叫唤“余老九家的香,真香”,这句起哄般的广告语深入民心、家喻户晓。余老九在余家镇成了乡村名人,提起他的名字,三岁小孩都指着他家方向叫道:“余老九家在那儿。”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姑父在盖新房时突发脑溢血,从房顶上摔了下来。经抢救,命算保住了,却成了偏瘫。老表家里两个老人,一个瞎一个瘫,让他没有精力打理香厂了,以照顾父母为重。
老表长得身强力壮,一表人才,特别是咬着嘴唇地微笑很迷人,具有谁看他谁喜欢的男人魅力。可因为家有两个不健康的老人,一直没人愿意嫁给他。一晃三十多岁了,村里年轻姑娘稀缺,寡妇没得,那年头没有离婚的,表哥老表只好打光棍。
老表都不相信他命中与女人无缘,遇不到一个相爱的人。于是他像发情的猫一样四处叫春。一闲下来,就骑着自行车,驮着库存的檀香去串乡走村,见到人就打听谁家的姑娘未嫁,哪个女人死了男人。外村的人都叫他余神经。
那年夏天,表哥路过窖口村口,见一个戴着草帽的中年女人在犁田,那条老水牛不听使唤,嗷嗷叫着拖着犁疯跑,把草帽女人拖倒田沟里,仰面八叉的很难堪。老表见状,跳下自行车,连裤子都没挽,直接冲到田里,将狼狈不甚的草帽女人拉起来,然后连叫几声“吁,吁...”牛停了下来。他一手扶住犁,一手挥着竹条子,口中念道:“沟里犁,沟里犁”。常言说:一行服一行,扁担服箩筐。那条老水牛乖乖地任老表使唤,不到傍晚,老表就把二亩水田犁给完了。草帽女人感激地站在老表面前直搓手,不知说什么好。表哥咬唇一笑,说了声,“俺叫余老九”,就骑着二八自行车,哐当哐当地走了。
二
那天摔倒到泥巴田里的女人,是窑湾村刘老沟组刘大炮的媳妇,刘家祖辈三代都是当地有名的石匠,刘大炮靠做墓碑、屋基石料、石雕为生。打石头这活既要体力,又要技巧,非常辛苦,天天拎着铁锤挥舞,握着钻头旋转,叮当叮当响地挣个血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