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女木兰花
作者:admin 发表于2022-01-21 20:23 阅读(6)
天女木兰花
孙小轶
臧家夫妇只生养这么一个孩子,乳名叫天女,学名木兰,时年九岁。
木兰秃头,平时戴蓝帽,穿蓝色宽大上衣,黑蓝裤,硬底布鞋。
这天,木兰用硬木棍分开杂草,再撅开草皮,拔出一株草药,黑篮旋风一般跑到父亲身边:“爹,爹你看,这棵。”小手举起一株嫩绿的枝叶。“嗯,这棵是救心草。”他按住儿的头,轻轻转几下,把个蓝帽转上了头顶。孩子顺手拉下蓝帽,抬头看着爹。爹掩不住的欢喜,将那棵救心草纳入筐中。
老秃顶子山山大阴气重,感觉刚过午,阳气就势弱了,树林响起阴风。山里的路漫长,再加上兵荒马乱,爹决定下山。收拾停当,背起筐子,让儿走在前面。
爹在老秃顶地区小有名气,自那次梁万成扛来僵死的小儿子,爹就很有名气了,人们叫他臧先生。那是初冬的事,山里第一场大雪,山外梁万成家的小儿子上山撵野兔,掉进结薄冰的水塘里。爬出来后,棉衣棉裤重的像盔甲,盔甲渐渐结冰,冻成圆筒,他僵死在里面。梁万成扛回僵死的小儿子,送到他家。缓过了僵死的梁妹宝手脚冻伤,周身麻木,不能直立和行走。臧先生外用草药熏洗,内服草药驱寒除湿,康复了妹宝年轻的生命。那一年,妹宝15岁,与木兰同龄。
臧先生远近闻名了。有一回,门外抬进来一个日本军官,绞肠的痛使他不能站。臧先生看着那具一会儿蜷缩,一会儿又滚动的躯体,那一张痛苦不堪的脸。他叩击他鼓胀的肚皮,俯身侧耳听听,肚里已没有了肠鸣音,他断定他得了肠梗阻。他拉起他的胳膊,倒背、颠簸、挤压、推拿、按摩。他的呕吐物顺他的身体往下流,带着酸腐气味,扯着黏涎子,一点一滴掉到地上。日本人围着他呜哩哇啦叫,端着枪口吼他。等日本军官一声屁响,臧先生直起腰。他们的军官已经站起来,他好了。
听说他叫伊藤。没过几天,伊藤带着十几日本兵来了。他要学会中医技艺。臧先生直言:“臧家祖传医书只传儿不传女,更不外传。”伊藤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着:“那好吧,不传书,就去慢慢口述传授吧。”他带着翻译。他走出了门。十几日本兵上前绑架了臧先生,直拖向门外。木兰和妈闻声跑出里屋与日本兵撕扯,木兰的头重重地挨了枪托,只听嗡嗡嗡遥远的轰鸣,便什么都没有了。
等木兰睁开眼,在眼前一片的雾气中她看到了敞开的大门,她看清了黄土院子。“爹!爹……”她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挣扎起来,冲出门外。看见妈倒在门口。“妈!妈……”她又喊叫妈,把妈从遥远的地方喊叫了回来。
梁万成和妹宝找遍当地关东军所在地,日伪军军部,县衙门,公安队,警察署,找不到臧先生下落。木兰想不通,爹救了日本人,日本人怎么就抓走他,落得下落不明生死不明。
山外已经开始集家归屯,木兰家还没有出山。那天,钻进来两个伤员,枪伤。臧家的草药用于止血、消炎、止痛、促进伤口愈合效果显著。木兰从小被当做男孩养,却未能得到真传。好在她整天跟在爹身边,上山采药,家里制药,麸、炒、炙、炭、晒样样都干过,所见所学也不少。
木兰替爹给伤员疗伤,轻伤的已无大碍,走了。重伤的还不能动身。“你们打日本?”木兰问。“嗯,打日本。”“那你帮我找我爹,我爹被日本抓走了,我爹叫藏宏邦。”伤员坚定地点点头。
妹宝偷偷地跑出来,跑来看木兰。他得知伤员走后打日本,帮木兰寻找爹的下落,就跟着去了。没过几天,妹宝又回来了,带来了个伤员,枪伤,大腿贯通伤。妹宝要潜回屯子,他要带走些吃的东西和衣物。他说:“他们是东北抗联,专打日本,现在我也是。”他临走时自豪地告诉木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