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声
作者:admin 发表于2022-01-21 20:32 阅读(3)
鼓声
王景致
豆大的雨点打得窗玻璃哗哗作响,让我烦躁不已。我丢下报纸,踱到窗前,真想把脑袋伸进雨中。 我神经质般地有种预感,每当夜幕降临,耳边总有鼓声在响。鼓槌犹如敲在我的心上,咚咚出一团乱麻,从未有过的百爪挠心的感觉如洪水般汹涌,用意念也无法摆脱它的纠缠。我在这样的日子里,从冬天熬到了初夏。
鼓声又在响。我紧蹙眉头,心里埋怨着,老伴儿真是任性,你唱你跳我都不管,干嘛非要给那些大妈们做舞蹈教练,将大把的时间消耗在这里呢。一到傍晚,我最怕听到鼓声。它像一道召集令,鼓声一响,老伴儿撇下孙女就走,无论孙女怎么哭怎么闹她都全然不顾,让我很为难。虽说社区活动是件好事,可我还是不想让老伴儿丢下家事。
家中最重要的事是带孙女,这种磨磨唧唧的活儿很不适合我。老伴儿也不闲着对我唠唠叨叨,说我退休后啥事不管,整天无精打采,就像丢了魂。
其实老伴儿说得也没错,我的魂魄仿佛早被鼓声敲碎了,脑袋混酱酱的,这种感觉从未有过。在局里上班的时候,局里也组织类似活动,那可真叫爽——鼓槌的起起落落,敲出来的是振奋和激情,也舒缓了紧张得像弓弦一样的神经。如今,虽然也想找回那种感觉,可总觉得哪里出了问题。
人说怕啥来啥,我真有点信了。那晚,我刚放下饭碗,就发现老伴儿一直笑眯眯地看着我,这可是老伴儿年轻时惯用的伎俩,我有些纳闷。果然不出所料,老伴儿明知我现在不喜欢鼓声,却非要我去给她们捧场。期待的目光在我面前闪闪烁烁,我真的没勇气拒绝。
广场上锣鼓喧天,像一出大戏即将开演般的热闹,我却一点兴趣也没有。我想装模作样一回,心里说,笑笑,笑笑。可我这张脸却像冻僵了一样,肌肉和神经都不听使唤,曾被大伙儿公认的自来笑也仿佛被雪葬了。
鼓声在咚咚地响,我躲进了灯下的阴影里。不知哪来的一丝灵感,我竟然在清脆有节奏的鼓声中,听到了咚咚声后那个悠长的余音——ong。此刻,有个声音在我耳边说,假如没有余音,还算完美的鼓声吗?我瞬间愣住了。这是我从没想过的事。我麻木的神经仿佛被针扎了一下,阵阵地痛。我陷入了沉思。
几天后,我感觉嘴角像被肌肉向上牵拉着,尽管有些僵硬和呆板,可心里倒觉得舒坦敞亮。
我不知不觉地成了老伴儿的跟班,成了幕后支持者。我还帮助她们策划节目,请区里老艺人登台献艺,还把局里的几个老哥们儿叫来捧场。几天后,广场活动一下子热闹起来,还惊动了报社和电视台。
打那以后,我觉得最悦耳的声音就是鼓声,一天听不到鼓声就不习惯。
那天,我特意去听鼓声,结果被大妈们团团围住了,非要我给她们领个头。我想逃,却被她们拽住了。她们说,编排节目、社区交流、服装道具都需要有人张罗。老伴儿听说后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他呀,当局长那会儿对这种事儿就不感兴趣,别难为他了。
一个月后的一个晚上,老伴儿从儿子家回来路过广场,广场上正在演出大合唱。我在台上转过身向观众致谢时,发现老伴儿正一脸疑惑地看着我。看得出,她一定没想到指挥大合唱的那个人竟然是我。老伴儿的嘴唇翕动着,似乎在说,你找到感觉了吧?不然,咋会在这么多人面前出头露面呢?
我当然不会像老伴儿想得那样肤浅。再说,我也得兑现给大妈们的承诺啊。
回到家,老伴儿自顾自地叨咕着,真是奇了怪了,咋变化这么大呢。我瞟了她一眼,没吱声,只想睡觉。
刚躺下,眼前便浮现出敲锣打鼓的场面。我仰卧在一个又圆又大的鼓上,双腿微蜷,双拳紧握,用力敲着大鼓。突然,我兴奋地坐了起来,我又听到了咚咚的鼓声后那个悠长的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