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鲜血液
作者:admin 发表于2022-01-21 21:15 阅读(3)
新鲜血液
宋立建
老太太今年71岁,身体精干硬朗。五年前,老头儿去世,她昂起头,甩一把悲恸的眼泪,毅然地拒绝了儿女们的照顾,种三亩小杂粮,侍弄几畦蔬菜,养一群下蛋母鸡。老太太笑眯眯地跟人们说,那是她生活中的新鲜血液。
前年,老太太从城里的女儿家回来:烫发、焗油、葡萄紫,身上还有股淡淡的香味。隔壁的二嫂大早起来,闻着香味爬在墙头上说:这么香,原来你又赶时氅了?老太太捋了把头发,又把手指凑在鼻尖上闻闻,笑呵呵地回答:二嫂,这不叫时氅,是新鲜血液!
二嫂不懂,她们聊了一会。二嫂晕头转向地把“新鲜血液”带回家中,绞尽脑汁地慢慢品味。
这不,老太太的新鲜血液又来了。
脱贫攻坚,打造美丽乡村。政府给村里建了个小广场。有二十米的长廊,一个圆型的亭子,四周种植了花花草草。广场建成后,正是初冬季节,人们忙完了地里的庄稼,剩些零头碎小的营生也不着忙了。老太太就挨门逐户地动员人们到广场上乐一乐。
广场上来的人真不少,长廊里站着观景的,亭子上坐着聊天的,“嘁嘁喳喳”的跟坐街似的,没有一点新鲜味儿。老太太建议大家跳起来。人们大眼瞪小眼地互看,跳什么?广场舞?听说过不会跳。老太太在广场上巡睃了一个来回,大声喊:根根,回家拿唢呐,咱们先把秧歌扭起来!
根根真听话,挪动着屁股走出广场。
根根今年73岁,年轻时长得帅气,无私自通笙笛唢呐吹奏。只因家穷,自今还是一根光棍。
老太太做姑娘时,村里每年的正月十五要闹红火,根根是器乐队的唢呐王,老太太是秧歌队的排头兵。不知怎的,只要根根的唢呐声响起,她就浑身热血沸腾,秧歌扭得激情四射。
根根从家里拿来了长着绿毛的唢呐,认真地擦抹了几遍。然后,端端正正地坐在亭子上,双手托举唢呐,鼓足腮膀,一曲欢快的秧歌调奏响蓝天白云。人们随着唢呐的节拍,笨拙地扭动起来。有的甩错了胳膊,有的迈错了脚步,有的互相“追尾”。嘻嘻哈哈地欢声笑语在广场上弥漫。
那天夜深人静,老太太思索着自己走过的人生路程。她为人光明磊落,村里没一个人敢对她说三道四。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对根根的那一丝牵挂。当然这事儿只有她自己知道。
说老实话,老太太曾经喜欢过根根,但那时的老太太胳膊上戴着红袖章,体内的新鲜血液让她果断地选择了大她五岁的生产队长。
后来,老太太无数次地给根根介绍对象,那怕是聋子、瞎子、拐子,是个女人就行。然而,由于各种原因都以失败而结束。应该说老太太跟根根没有半毛钱关系,不知为什么,血液里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作祟。特别是根根的双亲去世,冷家冷饭冷炕头的生活景象,老太太见到一次唉声叹气几天。
第二天下午,广场上来了好多红火热闹的人,唯独不见根根。老太太纳闷了,急忙去到根根家。根根蜷缩在被窝里,鼻涕眼泪地直哼哼。老太太赶忙给村主任打电话。半个小时后,村主任风风火火地跑来了,还叫来了镇上的医生。村主任又劝根根住敬老员。根根老泪横流地摇头。老太太责怪根根:为啥有病不叫医生?根根可怜兮兮地回答:这几年我就是这样子过的。根根无奈无助的目光直刺老太太的五脏六腑,一股新鲜血液在她全身哗哗地流淌。
那天夜晚,老大太没有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