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化带堰上微眯的人
作者:admin 发表于2022-01-21 22:26 阅读(7)
绿化带堰上微眯的人
王汉芳
刚见面时,他就是这幅拖拖拉拉,萎靡不振的样子。
衣服永远是脏兮兮的,好在还算周正,一双眼睛在半睡半醒之间切换着,无论是站着还是在走路,脑袋都是低垂着,慢悠悠的,像在寻找路上别人掉的宝贝。但对人还是很热情的,见到熟人,无论多么无精打采,都会瞬间抬起低垂的脑袋,脸上的肌肉抖动几下,裂嘴一笑,说:“来了”,或者“下班了”。
听别人说起,我才知道,年轻时他是个文化工作者,那时80年代改革开放初期,他放下手中的笔,进工厂当了一名工人。
刚进厂时,人年轻、也帅,一米八的个头,白白的脸,大眼睛,高挺的鼻梁,还长着一双能说会道的薄嘴唇。
那时,他能文能武,人见人爱,花见花开,领导也待见他,本来在基层锻炼几年定会前途无量。
谁曾想世事无常。一次维修设备时,他不小心从两米多高的站台上掉了下去,在场的人都吓坏了,赶紧把他送去医院,一检查说是脑震荡。
老师傅们说,那时候医学不发达,他家人也老实,不懂,前前后后治疗了一段时间,没有什么起色,也就放弃了,只是吃药维持着,可惜了。
前些年,他的状况比现在要好。这几年,随着年龄增长,加上长期服药的副作用,他身体和脑力是越来越差,好在厂里没有放弃他,不论是下岗,还是人员重组,都没有裁掉他,一直让他干着最简单的工作,维持着生计。
那次事故后,他的身体健康急转直下,随之生活也造成了一系列的蝴蝶效应。
他住在单位宿舍,体质差,精神状态也不好,家人又不在身边,后来还长了皮肤病,身上整天散发着药膏的味道,这样他就像一个自带气味的物体,走到哪里,把气味带到哪里,成了一个不受欢迎的人。
他的工作是室外,没有自己的值班室。天气暖和还好说,天冷时就难办了,想到别的岗位的值班室暖和暖和,无论他在哪个值班室里,大家都得把门半开着,这样药膏的味道还差点,如把门关好,在暖气的蒸发下,用不了多长时间,药膏散发出来的味道,就会让人觉得舌头上有涩涩的味道,脑袋也会发晕,这时真的有种想逃离的感觉。
时间一长,人人都受不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味。有时大家就往外撵他,当然,大多数情况下于心不忍,在不影响工作的情况下,人们就站到门外透口气,让他多暖和一会。也有好心者给他出主意,开导他,让他去厂里要间值班室,或者干完活直接回宿舍待着,那样会少受罪。
可他又执拗得很,别人说多了,他会满脸不悦地说:"我在上班,不到点不能走!"
其实,大家心知肚明,领导给的这份工作就是为了照顾他,只要安全,没人会管他。可他不听,没办法。加上他脑子混沌,一个事情总喜欢翻来覆去地问,有时还给他怎么也解释不清楚,就没人愿意和他聊天。
他成天形单影只,无聊得很,生活里没有了欢乐,没有了欲望,没有了打算。这样的人生似乎就像戈壁沙漠,了无生趣,让人唏嘘不已。
对于工作,他是认真的,从不早退晚来,领导让干啥就干啥。闲暇时间他爱坐在大树下打盹,无论春夏秋,人们在大树下总能时不时的看到一个低垂着脑袋,双手抱在胸前,坐在绿化带堰上微眯的人。
有一回和他聊天。我说:师傅,你怎么整天没精神,晚上几点睡觉?
八九点。
早上几点起?
六点多。
休息的时间也够了, 那怎么上班时还见你老打盹呢?
他皱着眉头,叹了口气说,你不知道,我头疼,睡不着啊!
你拿点药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