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太阳每天升起的地方致意，说声：“早上好！”

 

作者/清雅

 

   早上起来，走到顶楼，站在高高的阳台上，面向东方鞠个躬，向太阳每天升起的地方致意，说声：“早上好！”

 

　　没有回答，原来今天是太阳闭关隐居的日子。经过一夏天的耀武扬威，这块它已经光顾了无数个夏日没有征服的土地，又一次向它展示了人世间的那种强大的意志力。所以它感到有些沮丧。哎！ 还是收敛一下身上的这些个对人类的意志力毫无用处的烈焰般的光芒，歇歇脚南归吧！ 到那边再去碰碰运气，碰不好就养足精神明年再来。好在一年一年无穷匮也，慢慢的一点一点加大力度，不相信没有征服的那一天。

 

 

　　其实，太阳有时候也是很美的。我第一次发现太阳的美是在日出时刻，那时我也十八岁。正如岛崎藤村所说的，虽然书本教给我知道十八岁如日出的朝霞，周围的一切也都教给我对大自然的那种很淡然的热爱，但却没有谁指示过我说：“看，日出！”或者“你看那太阳！’” 记得我是在汴水岸边的晨露中发现正在升起的太阳的。汴水东流，那是在汴河之水与天相连的地方，“太阳先冒出个顶，红彤彤的，像个大红鸡冠，圆灵灵的又似倒扣的盆。那盆里血艳艳的似红色的染桨，将河水染成血红的一片。眨眨眼，那河水仿佛就是条小青龙，那红彤彤的顶——太阳的顶，就像是刚从梦境中醒来的小青龙在打哈欠时吐出的鲜红的舌头，同时还喷出万道红光满天飞射。——那是霞光，美异的太阳的霞光！随之，太阳就从容的从汴水的尽头钻了出来，红澄澄利利索索的，就像一个顽皮的小姑娘，顽皮的邋遢了，被家长关在屋里闭门思过，然后洗了个热水澡又偷偷的溜了出来。所以她带着一身的热腾，带着一身的朝气，还有满脸的羞涩。那漂浮在她下面的几抹红云，就像是围在她脖子里的红纱巾。她一边升腾，一边羞答答地慢慢扯下半遮着脸的红纱巾，偷偷地向人间窥望。”~~（我在《人性的锁链》中的描述）。这就是太阳第一次呈现给我的视角上的美，为了分享当时的惊奇与内心油然而生的那种喜悦，我沿着河岸向东足足跑了有两百米，对着一个起早在河滩地里劳作的人叫道：“看，那太阳！”那人直起腰来看着太阳也是站立了很久。那一幕至今令我难以忘怀。

 

 

　　然而，那时我只是从视角上发现太阳的美，还没有能够从内心深处真正感受到它的美。后来，在经历了诸多生活的坎坷不平与磨难后，“似亮非亮的人生旅程，总是迷惑而疲惫的眼睛”，令我实在没有勇气再去仰视太阳。“偶尔映入眼睛的，不过是没有温度，没有味道，没有生气，有的只是朝出夕落的红色，孤独的圆轮”罢了。经过二十余年岁月的沉淀，回想到那一幕，这才从内心深处真正感受到那刻太阳的美。也正是从那刻起，我开始懂得岛崎藤村说的“在自己生命的内部也有太阳升起的时刻”的真正含义了。

 

 

　　在那段“总是打着遮阳伞”的灰暗日子里，“太阳远离我而存在”，我也是看不到太阳，触摸不到它的光亮，但正因为它的存在，也让我渴求太阳、渴望阳光的愿望极其强烈，所以我抛弃一切去四处寻找。在几经迷惑与彷徨之后，又几度回到等待黎明与盼望日出的心境中。无论是在乡村那总是让人感到寂寥的田野，还是在城市灯火辉煌的夜晚的街头， 亦或是在便于观看日出的故乡的汴水岸边，我都一直在翘首盼望天明，不仅如此，我还以致沦为异乡的旅人。直到现在我都认为自己只是个飘在异乡的旅人，还没有停下寻找太阳的旅步。特别是在异乡让人感到寒冷的夜晚，带着一身的疲惫，一个人走在街头，或立在街灯下，我更加固执的盼着天明，甚至有时会在梦中思念那遥远的汴水尽头的日出，也曾几度踏着朝霞向故乡迢迢归去。“夜来幽梦忽还乡，昔日汴水旁，还有谁在看朝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