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榆钱子一样的姑娘
作者：admin 发表于2022-01-21 23:41 阅读(2)
想起榆钱子一样的姑娘
文/陈恒礼
好久好久没看到榆树的模样了。不是不去寻觅，而是四周根本就没有。至于榆钱，是榆树开出的花朵，只有开在我儿时的梦中啦。人有忘义的一面，在艰难的日子里，榆树叶，榆树皮是救过人命的，榆钱就更是难得的珍品了。后来，人的胃被各种各样的食物满足之后，不仅不留恋榆树的恩情，反而干脆就不栽了。什么榆梁枣脊，也放到一边，盖屋砌楼，用钢筋水泥来替代了。
小的时候，榆树对我有极大的诱惑。邻居家是一方高宅，宅下长着几棵高大的榆树，高到抬头看它，榆树的枝头仿佛就在天上，看得眼酸。冬天是光秃秃的，春天一来，我就盼望它快点发芽。似乎它醒的很慢，天天看它，它总是悄无声息。我是在等它开出榆钱子，开出榆树的花。榆树的花是翠绿色的，翠的可以滴水，虽说榆钱子不是什么花，但没有哪种树开出的花，能像榆树钱子那么翠绿。不开则已，一开就尽情涌出，一串一串，一嘟噜一嘟噜的，聚集在枝条上，好看得很耶。可惜这榆树长得太高，也没有我可用的工具。唯一的办法就是爬树，像猴子那样，爬到树梢，就可以够到榆钱子了。
邻居家有一个像我这么大的女孩，瘦小的肩膀，浅黄稀疏的头发，脸色也是薄黄的，于是村里人给她起了个绰号，叫黄豆苗。黄豆苗没进过一天学校门，所以不识字，但她认得地里所有的植物，叫得出它们的土名，知道它们的习性，哪个是人可吃的，哪个是给猪羊吃的。依这个推定，如果她去上学，一定是个非凡的学霸。她知道她家的榆树，每到春天，是村里人惦念的去处。有时一夜天亮，再看榆树下，落枝败花，一地狼藉。不过，一家人看了，也只是笑笑，并没有恶言恶语。这黄豆苗就更是了，除了无声地笑笑，其他什么也没有。
榆树钱子是甜的，有轻微的滑润感。也会把清香的绿色，留在人的嘴边。摘下来可以大把大把地吃，可以鼓起两腮吃。而拿回到家里，吃法就多了，可以蒸窝窝头，也可做糕做托面，可以烧汤，可以凉拌。至于爬到树上，这个不怕，怕的是被黄豆苗一家人发现了，担心下不了树。
巧了，那是个早晨，我刚爬到树上，一边往嘴里塞榆树钱子，一边连枝带花向地下折，准备带回家。
这时，猫一样的黄豆苗出现在榆树下，抬头向树上看，看得我心慌胆战。还好是她，要是她惊动了她家大人，虽然不会揍我，但也是挺难为情的，榆树毕竟是人家的。我下到地上，看也不看黄豆苗，准备开溜，却被黄豆苗挡住了去路。她拉住我的手，弯腰示意我和她一起，把折掉在地上的榆树枝捡起来，那上面有翠绿的榆树钱子。这是我根本想不到的。她把捡起的枝条，放在我的怀里，仍然无声地对我一笑，转身回她家里去了。
后来，长大了的黄豆苗，为了生活，在她一位远亲的牵线下，嫁到万里之遥的新疆去了。这一去，一生就再也没有回到故乡，什么原因，没有人知道。她走时是个凌晨，村庄还在沉睡中，没有人看到她的身影，也没有人听到她的脚步。但那几株榆树肯定看到了，也听到了。只有这几棵老宅榆树目送着她。
我也把黄豆苗和那爬过的榆树忘了。只是前几天几个朋友聚会，活泼的小乔出人意外地带来一袋榆树钱子，还反复强调，是朋友刚摘下送来的，不知大厨能不能做，又会做出什么？弄得一帮舞文弄墨的朋友，惊喜连连。我的脑海里突然就想到了黄豆苗和她老宅下的榆树。黄豆苗没回来，她过得好吗？即便她回来了，老宅和老榆树也不见了。在建集中居住小区时，原有的乡村一切都消失了，包括那几棵目送过黄豆苗的老榆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