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星座
作者:admin 发表于2022-01-22 01:43 阅读(2)
父亲的星座
白旭东
今天在火葬场辞别父亲,躺卧在担架床上的父亲平静、安祥,如同青壮年时操劳一天后筋疲力尽而酣然入睡。
父亲的手从覆盖的白布下露了出来,象是我孩提时摔倒伸出的大手,我紧紧地握着父亲的手,感觉热乎乎的,浸入我的心脾。父亲的手坚强有力,给我挣扎站起的信心和力量。我清晰地看见父亲手背上,满是半年来注射点滴留下的乌紫色疤痕。父亲的手柔柔的,软软的,一如幼时牵着我的手,依旧温暖和不丢。岁月磋砣,记不起除儿时外,什么时候像此时此刻,这样久久地紧握过父亲的手。就在父亲住院的前几天,因为父亲的误解,我任性地在病房,还大吵了父亲几句,沒成想现在生死离别。
在70年代初,我十多岁时,因黄胆性肝炎住院治疗。母亲在家做饭,父亲天天走十几里地送饭,有几次嫌饭差任性吵闹,父亲左哄右劝,从未对我发过火。
当我几十年前从城市到农村,知青上下下乡时,父亲就是从这只手上,摘下戴了多年的上海牌手表戴在我腕上。人生第一次戴上手表,从此,精确地记忆了我生命的每时每刻。
我下基层挂职锻炼,父亲找我谈话,说了做人的原则,讲了领导方法,谈了生活作风等等,两个小时过去,年轻气盛的我半听半不听,认为父亲一辈子夹着尾巴做人,谨小慎微,各种政治运动虽都躲过去了,却干不了大事。父亲的最后一句结束语,却一直牵着我走到今天:做人要踏实,工作要勤奋,领导要艺术,生活要俭朴,作凤要过硬,千万不要走错路!
我轻轻地掀起党旗,屏住呼吸,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揭起白色盖布。父亲那亲切、熟悉、沧桑、安祥的面容,深深地刻入我的眼帘,深深刻入我的心扉,他的嘴角上还挂着慈祥的微笑,给我以信心和力量!
父亲初小毕业,共和国刚成立,父亲不顾祖父的强烈反对,偷跑了出来,一路要饭到县政府参加民兵。父亲文化不高,但在长期工作中坚持自学和磨炼,写了一手漂亮字和文章,在单位大家都称他“秀才”。
文化大革命时,父亲哪个派别也不参与,机关干部去"五七”干校锻炼,父亲第一个报名带队下放锻炼。我们家就兄弟俩,上初高中时,就让我们寒署假到砖瓦厂干活,以补贴家用生活开支。知青上山下乡按国家规定可留一个不去,父亲让我俩都去当了农民知青。我当知青快一年时,大队推荐我去当兵,父亲说没干够两年,不去。干知青两年多,正赶上全国大中专学校考试招生,我报名考上技工学院。毕业安排工作,他当时握着全地区毕业生分配工作大权,却劝我进工厂说,工厂虽艰苦,但能锻炼人学技术,工资又挺高还有奖金,我只好听从了父亲的安排。
父亲在计划委员会管着全地区物资计划调配时,老家人听说他当大官了,派大伯千里迢迢来找他,说发大水房子浸泡坏了,让他批50吨水泥和50吨钢材自建房屋。大伯好说歹说他不批。最后大伯跪他面前求他,才给批了2吨水泥和2吨钢材。最后告诫大伯不要做"倒爷"。父亲当委主任时,有一年春节前下属某单位两位同志来家谈工作,临走时塞给正在院子里跑着玩的我儿子一个鼓囊囊的信封,说是给小孙子的压岁钱,等父亲反映过来巳走出好远,父亲硬是让我追上去还给他们。
我抚摸着父亲刻有坚毅皱纹的额头、再也不会睁开的眼晴和永远停止呼吸的鼻梁,从此无法再发出病痛呻吟的嘴唇,还有那再也听不见儿女呼唤的耳朵……在宽敞却阴森的火化厅里,白炽灯光象初生的太阳,照射着父亲的五官,显得那样的神采奕奕,俊朗儒雅、端正帅气,亲切慈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