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安园
作者:admin 发表于2022-01-22 02:15 阅读(5)
内安园
张王斌
一
我家西邻的院子,祖辈们一直叫它内安园。不知是确有其名,还是“那边院”的转音,我们从小也跟着这么叫,对其义模糊不清,有时也想弄个明白,但始终没有讨教过,现在发问却觉得很无聊,权且这样吧。
这院子被土墙围着,在临路处开个洞,安上门,便是进出的大门。门单扇,木制,厚而重,推开时,总是“支呀呀”的大声作响,松手后,门便归家一样地朝了反的方向奔去,支呀声急且快,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门关了。
我们常不厌其烦地推开门又猛地松开手,听着这“支呀呀--支支呀--砰”的响声玩。
大门正上方,凹进去一个浅浅的长而方的框,用泥草和白灰粉过,像是门匾,应有过字,或书园名,但已看不清了。
进了院子,正对的是两孔窑,经年风吹日晒,窑顶上的土已发灰,干枯的蒿草正在发抖,像上了年纪人的头发。
窑面的山墙也是土坯垒的,门、窗及框是松木的,干而发白,老远便能看见其上一道一道粗而深斜的纹,像俯看到的黄土地层层的梯田。门窗对开,都是老式样,窗不用装玻璃,只有竖直的格子。
二
这院子是我家的祖业。祖父兄弟七人,从厨子起身,后来压油换油、做买卖,积蓄了些家业。家中兄弟妯娌们渐渐不和,到解放跟前,分家另过。祖父是老七,起家时他尚小,没出过大的力气,便分得我们现在住的宅子--那时在村子的最西头,当然紧邻的还有这个院子,但这院子从不住人,一直闲着,两孔很窄很旧的窑,主要堆放些草料杂物。
紧挨我家宅子的窑及所对的院子分给了祖父,算是点补偿。另一孔分给了老二家,即祖父辈排行老二我的二爷家。到母亲手,几经辗转才买了下来。此时这窑及院子已几次易主了。
我能记得的是,对门三毛家,房少人多住不开,其祖父在分给二爷家的窑里住过些年。那时候,这孔窑还是他家的。分给我家的这窑,祖母说过,以前,我的三爷去世早,三祖母一人拉扯几个娃,日子过得很不易。隔了多年,伴了个河南人--后来我们也叫他三爷。他来时家中已赤贫,没有住处,找到祖母来,借了这孔窑住过几年。
三
此后这院子再也没有人住过。窑也没有了多大用处,又放了杂物,一年半载也没有几个人进去过。倒是院子的用处多,后面挨窑处,向阳,祖母将它开垦出来,养了花、种了菜,前面临院墙的地方祖父栽了很多的树。
分产到户的前后,父亲先是忙村里的事,后来忙责任田,母亲要去队里的副业社,都少有闲暇时间。种菜打理花的活计,总是我的祖母,点种、锄草、浇水,祖母每天要挪动着小脚,来园子侍弄。
这时祖母还要看管我们孙辈,还要做饭、喂猪、忙家中的杂务……有时她带着我,我拿个铁铲之类的玩具,坐在地上挖沟堑、铺蚂蚁、抓瓢虫……一玩就是一个晌午,太阳斜过头的时候,祖母起身并叫我“咱回吧,该做饭了。”接着帮我拍打了身上的土,拉我一块儿回去了。
麦收后,针金花黄灿灿的开满了园,豆角、黄瓜、西红柿爬上了架,辣椒、茄子抱上了花蕾,菠菜、君棠(即君达菜)在使劲抽节……园子一派生机,祖母看了露出欣慰的微笑,她自言自语,也是给我说:“真是有苗不愁长,一天一个样!”
花是普通的花,有薇花、指甲花……暑假,薇花长出高高的枝杆,开粉红的大花,男孩女孩围上去,争着采摘,将扁圆像蟠桃一般的花蕾吃下去,入口清脆生甜;把红红的花瓣根部分开,贴在额上,脸颊尤为稚嫩可爱。不知怎的,一贴上花瓣的男孩,便“喔喔”地此起披伏学着公鸡叫,甚至张开双臂,俯冲地出了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