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竹回家

 

孟健君

 

庚子年春，大疫之后，春回大地，处处桃红柳绿，满眼春意盎然，是植树栽绿的好时候。

去冬以来，多次告知在老家居住的父母，让他们找人，把门前的十多株杨树伐去，虽十分惬意夏日浓浓的一片绿荫，但更头疼五月前后漫天飞舞、飘零似雪的杨絮，不仅观感不佳，更影响心绪，故痛下决心，欲除去而后快，价格高低不计。

前几日，父母来电话说，杨树已由买家用大吊车吊住伐倒运走，土地已然空出，问我再栽什么树，我说还没有考虑好。

其实，栽什么我心里早有打算，不告诉他们，是想给他们一个惊喜。

记得小时候读过一个故事，说明代著名文人解缙,家门对着富豪的竹林。除夕,他在门上贴了一副春联：“门对千根竹,家藏万卷书”。富豪见了,气上心头，叫人把竹砍掉，只留下一截。这对于解缙自然不是难题，他灵机一动,于上下联下部各添一字,对联变为“门对千根竹短,家藏万卷书长”。富豪更加恼火,下令把竹子连根挖去。解缙稍一思考,在上下联又添一字，对联变为“门对千根竹短无,家藏万卷书长有”，富豪的心情可想而知。

后来读书多了，知道竹子在文人的心目中有多高的地位。号称文人多面圣手的苏东坡曾写出“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无肉令人瘦,无竹令人俗。人瘦尚可肥,士俗不可医”的诗句。“未出土时先有节，及凌云处尚虚心”这一咏竹名联铭记在多少人的心中。郑板桥《竹石》题诗“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难还坚挺，任尔东南西北风”可以说妇孺皆知。因松竹越冬而不凋、梅耐寒开花而并称“岁寒三友”。竹高风亮节，梅冷傲清高、兰清淡雅致、菊傲骨斗霜，因此又被人们合称“四君子”。从古至今,颂竹、写竹、画竹的文人画家及作品浩如烟海，多不胜数,借竹以象征与表现虚心、高洁、耿直、坚贞等情志和思想，成为文人画家抒情表意的意象符号。可以说竹子的文化意涵已经渗透到中华民族物质和精神生活的诸多方面，成为中国文化的独特表达符号。

不多说了，再说就有掉书袋的嫌疑了。说这么多，恐怕你早已猜出来了，就是在这块空地上栽竹子！当然，那些名人大家爱竹栽竹写竹画竹，可自己几斤几两还不清楚？咋能与他们相比嘛，咱只是认识俩字，读过两本书，附庸风雅，聊以自慰而已。再说，喜爱竹子谁又规定只能是名人大家的专利，咱们这些凡夫俗子就不能也沾沾光了？以前到一个地方，只要看到一片竹林，必定直奔过去，拿出相机手机一顿猛拍，之后摩挲再三，不忍离去，栽下一片竹子的愿望早已在我心中播下种子，只是机缘不到一直没有发芽。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现在，是时候了。

说干就干，刻不容缓。清明前的星期天，带上女儿、外甥一行，驱车来到以前早已踩好点的邻村的一片野竹园，挥动锄头，不到一个小时就挖了几十株根须丛生的竹子。看着收获成果，手掌上磨出的一个血泡也深感值得。

回到家，与父母聊一会家常，告诉他们已经挖好了竹苗，准备在门前栽竹子。父亲是一个标本式的农民，虽说上世纪中叶读过完小，可以说是识文断字，可对栽竹子还是颇有微词，撂下一句净干些不打粮食的事，就扛上锄头下地了。为了圆自己的一个梦，一盆冷水也浇不灭心头蓬蓬勃勃的夙愿火花。脱去外套，拿上锄头来到门外空地上，清除地上杂草枯枝，挖沟、栽植、浇水、封土，几道工序一气呵成。栽植过程中，让孩子们比赛背诵有关竹子的诗文、对联，让他们也领悟熏陶一下竹文化的魅力。

为了让栽下的竹子更容易成活，我剪去了竹子大部分，只留下小部分竹竿。

辛劳完毕，我擦着涔涔汗水，拄着锄头，眼前分明已幻化一大片青翠欲滴的竹林在风中摇曳，飒飒的竹声如天籁入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