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儿时的年味

                

方  清

 

家家门前的大红灯笼已高高挂起。亲朋好友一见面就笑嘻嘻地问:“准备好了吗？”意思是说，年货置办得怎样了。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不过是一句客套话而已，话说满了就变味了。

现在的人腰包鼓起来了，人也变懒了，吃团圆饭都喜欢去大饭店或酒楼订餐，包几桌席。把省下的时间用去郊游，打麻将玩扑克或进KTV吼吼嗓子扭扭屁股。虽然这是一座小镇，但大家还是努力把它过成城里人的样子，追赶时代的步伐。

我还是怀念儿时的年味，总想吃那原汁原味的刨汤肉（杀猪饭）和其乐融融的转转饭。

那时，一近年关，家家开始杀年猪。我们这些孩子就开始惦记这桌刨汤肉了。每看到大人们揪住猪耳巴和尾根子将那头肥滚滚的大肥猪拖出圈按倒宽板凳上，杀猪匠站到猪背一侧，一手箍紧猪下颌一手紧握长刀。那一刻，我们总躲得远远的，见白刀子一进去，立时一股鲜血喷涌而出。我们慌忙闭上眼睛。等猪落下最后一口气，没有了哀嚎声，我们再睁开眼，大人们已将大肥猪抬进了装好滚水的大木桶里。这时候，我们多希望他们能叫上我们的名字帮忙打下手跑跑腿。这说明被大人看得起，比别的孩子能干，逗人喜欢。如再夸上两句，就轻飘飘的，分不清东南西北了。更重要的是，在桌上五抢六夺吃刨汤肉时，大人们不但不凶他，还帮他碗里夹肉。这引得其他孩子好一阵羡慕和嫉妒。每回被叫上的孩子总会向我们这些没被叫到的无不得意地扬扬脖子，乜斜一眼，眼气我们。我们只得怀着恨意沮丧地走开，怕妨碍了大人们干活，给我们脑壳吃爆栗。有胆大的还是试探着走过去在猪身上揪几撮毛举起来，向我们这些胆小的眨眨眼睛调皮地笑。于是大人们两眼瞪得牛卵子大地喝斥，旋即又呵呵呵直笑。我们知道他们不是真骂，于是疯拥而上，争先恐后地伸出手去拔毛，挤得大人们近不了猪身。于是大人们真生气了，高高举着曲起的中指做出要敲人脑壳的样子，为了怕挨爆栗，我们轰地散开了。

该熏腊肉的时候，我们这些孩子都会自觉地跟着各自的父亲去山坡上剃柏桠回来。母亲们就在家里将那一条条用棕叶片撺好的猪肉挂在火儿坑上方横吊着的木棒上。成捆的柏桠一背回来，我们这些孩子就迫不急待地在火儿坑里烧起来，哔哔啵啵的声响掺着柏桠的清香蹿出房顶，整个村子都笼罩在浓浓的柏香中。于是各家的孩子都跑出门聚到一起开始叽叽喳喳地争论谁家屋顶的烟浓肉香。

肉熏好了，除夕也就到了，准备吃转转户了。长辈们早已排好了序，中午谁家晚上谁家，初一去谁家初二进谁家......

父亲叔伯们就围着桌子打桥牌，母亲婶娘们就围着锅台案板转，拿出最好的食材使出最拿手的厨艺忙且快乐着。没人再腾出心思来管我们，这正便成了我们这些孩子的天下。无论我们怎么疯怎么跳，只要不烧房子不打架，不去干无法无天的坏事，即使把天闹塌下地捅个窟窿，父亲母亲是不会打骂我们的。大人小孩都忌讳打人和被打。我们农村有个说法，大年节的，小孩挨打，来年天天都有打挨。父母天天都有儿女的气怄。因此，父母尽量克制自己的情绪，我们也尽量不要去招惹父母。可以这样说，这是我们一年中最快乐的几天。

转转户不在吃上。而是一个大家庭团聚一起，那种暖融融的气氛。不分男女老少围上一桌或几桌，都是自家人，不讲客气不讲尊卑，随随便便。特别是我们这些孩子，不需畏手畏脚，想吃什么吃什么，可以不讲礼数。即使被骂上两句，也是做做样子，骂声里也是满满的爱。父母们恨不得我们吃得油光水滑，肚儿圆圆。当然，我们最喜欢的还是饭后长辈们给的红包。只要红包到手，又急切切地盼去下一家。

那时的转转户饭，远没有现在的丰盛，除了一桌的猪肉，就是一只炖鸡了，并且只有吃年饭才有。什么山珍海味想都不敢想。烹饪的调味品也都是自家种植的花椒生姜大蒜，从没见过什么味精鸡精，更不要讲其它五花八门的东西了。我总想不明白，它为什么那么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