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故事
作者：admin 发表于2022-01-22 04:03 阅读(2)
秋天的故事
邱立新
秋雨缠绵，淅沥沥下。
老烈开着货车，在山路上爬行。到猴石岭时，一个女人顶着巴掌块塑料布，在路中央摆手。老列踩住刹车，女人一瘸一拐挨上来，一张干枣皮脸，贴在车玻璃上。
大兄弟，捎俺们一程，去前边镇上吧，孩子烧成火炭了。女人央求着说。
大雨天的，你截车危险！老列大声埋怨。
大兄弟，发发慈悲，捎一程吧。女人的褶子脸，堆出谦卑讨好的笑，白发卷着雨丝，飘荡着。
路旁枣树下，一个男孩耷拉着脑袋，依块石头坐着，大脚趾头肆无忌惮地从泥鞋里伸了出来。老列心口颤动了下。老列没孩子，见着别人家孩子就喜欢，更见不得可怜孩子。
上车吧。他动心了。
女人拉上男孩，拖泥带水上了车。
大兄弟，俺截半个多时辰了，十好几辆车过去了，一辆也没让俺们上，谢谢你啊。
女人屁股一挨车座，絮絮叨叨，说起千恩万谢的话。刚才蔫吧成霜打茄子的男孩，在车后座颠来颠去，摸摸这儿，瞅瞅那儿，被女人搂了好几搂，才消停下来。
到镇口时，女人要下车，老列没停，把车开到医院门口停下了。女人又千恩万谢着。
老烈只淡淡道，下吧，给孩子瞧病要紧。就又启动了车。
倒车镜里，女人和男孩向车摆手，老列扫一眼，男孩脸通红，但眼睛很黑、很亮。
油箱指示灯亮红时，老列把车拐进加油站，他习惯性地把手伸进座旁储物箱拿钱包，手抓空了，放在那儿的黑钱包没了！犄角旮旯找，钱包钻天了，无影无踪。兜里掏出根烟，想抽，又揣回去。老列的心，翻起了筋斗。
钱包里还有张存折，是准备办结婚酒席用的。老列年轻时，娶了个漂亮媳妇，可还没过上一年，媳妇就被下海经商暴发户拐跑了。这么多年，他跑长途风餐露宿，一直没找上合适的。这回，终于谈妥个丧偶女人，婚期定在下个礼拜日，送完这趟货回去时。
很明显，遇到骗子了，是那装可怜的老女人和那孩子！老列的心，被毛毛虫蛰了。
十天后的一个上午，费尽周折、收了朋友汇来的钱、加上了油、送完货的老列原路返回。上猴石岭时，远远地，一个女人领着孩子站在路边，汽车扬起的尘土，刮打着她们的脸。满是皱纹的干枣皮脸！蜡黄的，嵌着黑亮眼睛的脸！不正是那女人和那孩子么！
近了，女人也张望老列的车，老列下车奔过去！女人一瘸一拐迎上来，咧嘴笑时，脸上的尘土抖落掉不少。
大兄弟，到底儿等到你啦！
行啊，你们！别演戏了！
演啥戏……
女人舔了下干裂嘴唇，掏出个的黑钱包，把老列要吐出口的脏话，堵了回去。
对不起呀，大兄弟，是这孩子。女人从身后拽过孩子。
快给恩人跪下，给恩人认错！
男孩蔫声上前，扑通跪地上磕头。血，从男孩额头渗出来。老列的气，像落地的干枣花，被风忽地卷走了。他一把拽起男孩。
大兄弟，孩子有拿东西毛病。都怪俺，没看管好，快看看，你钱少没……
毛病？这叫偷！你穷也不能教孩子偷嘛！再说，这孩子该念书啦！
唉，不瞒你说，俺，得了不好的病，得送他去孤儿院了，以后的路，靠他自个儿了。
送孤儿院？
嗯呐，不瞒你说，俺得了--癌……
……啥？这病？老列把声音软和下来。
是啊，老天爷不待见俺这苦命人呦。一行浊泪，从她窝着黄沙的眼角，淌了下来。不管咋说，钱包得还你，让他赔罪呀。那天，大夫说，多亏去得赶趟，要不，他够呛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