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启梅湾渡
作者:admin 发表于2022-01-22 09:21 阅读(8)
梦启梅湾渡
作者 | 汪为洪
四爹大号张善金,家住陈黄河下游的梅湾口。不论春夏秋冬、风霜雪雨,只要有人在梅湾渡口喊一声“四爹,过河啰!”一艘小船就会妥妥地飘到跟前。
渡口不大,一艘渡船掩映在葱茏的水岸边,不过有着上百年的历史。河南界牌人到北边的小街赶集,河北梅湾人到南岸县城去看病,走亲访友,婚丧嫁娶,收割栽种,两岸的来来往往都离不开渡船,附近十里八乡的老老少少没有不熟悉张四爹的。
一
端午节那天下午,刚刚忙完自家地里的油菜籽收割,张四爹又来渡口换班了。
“没找人搓两把麻将?”
“劳精费神的,没意思!”
当班的老徐打个招呼回家休息去了。四爹习惯性地盘坐在柳荫下的几个旧轮胎上,抽支十块钱一包的南京烟,眯眼等客。河面吹来的风凉爽得很,斑驳的柳叶间,知了的叫声将大片的麦田催得金黄金黄。
渡口曾面对1800多米宽的河道,远远望去,对岸的人家就像火柴盒一样,横七竖八地静卧在烟波浩渺的河面上。自从民国政府将陈黄河拿弯取直改名中山河后,河面只剩100多米宽了,用机动船渡河不到3分钟。但是年近花甲的四爹依旧觉得渡口才是他的家,只有到渡口才能找到他不散的魂。
十七岁的那年夏天,中午的太阳晒得人后背火辣辣地疼,陈黄河的滩头,四爹和他的五弟跟着老父亲正将一捆捆野苘捣碎,拌上桐油和石灰,为晒干的渡船填缝。
“老伙计呀,老伙计,你也老了,筋骨也不带劲啰!”趴在滚烫沙地里的老人一边摩挲船舷,一边自言自语,“你现在还不能歇哎,还要帮我带带这些没娘的孩子哦!”
四爹的娘在上一年夏天陈黄河发大水时被冲没了,家人找了半个多月就找到一只没有后跟的黑布鞋,埋在离渡口不远的河堆上。兄弟俩的泪水和着汗水顺颊而下,地上砸出一个个圆圆沙窝。
晚上,父亲将他们叫到煤油灯下,一支长长的大橹递了过来:“儿呀,你们几个哥哥都成家立户了,媳妇们都不愿意再过水上日子,我老了,你们也大了,往后渡口的事就交给你们了。”像是交代,更像是祈求。看看瘦骨嶙峋、满面沧桑的父亲,看看一无所有、家徒四壁的茅屋草舍,四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双手庄重地接过那支沉甸甸的“传家宝”,站在一旁的五弟也跟着一同跪下,三双手将那支老橹抓得紧紧、紧紧的。
“儿呀,常言道‘世上有三苦,撑船打铁磨豆腐’,不过只要你守住这只橹,也就守住一家的饭碗了!”
四爹当然知道,全家十多口的救命粮都是靠这只橹摇来的。当年摆渡的费用都由集体支出,每到秋季,河两岸的生产队会计就会招呼四爹家去“收时服”,推上六合车到社房推山芋去。满满一车山芋就是一年的摆渡费,也是一家人借以度日的命根,那可是母亲河给予生活在这片贫瘠土地上的儿女们唯一的恩赐呀。
穿戴起老父亲的蓑衣斗笠,拔篙撑船,渡客,度日,风里来,雨里去,四爹在渡口一蹲就是四十年。
二
“窑堂之内多凄惨,顶上漏天四壁缺残,风吹沙土往下撒,儿在此处怎能把身安……”四爹平时喜欢哼唱几句淮剧,《探寒窑》是他最拿手的了。过河的时候,乘客有时会请他唱上一两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