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瓜

 

作者 | 王虹

 

 

其实偷瓜这事和我这秀秀气气的小姑娘不搭界的，但是我还是被牵扯进去了。小时候吧，家里两个哥哥，就我这么个女孩，所以我经常跟着两个哥哥后面混。俗话说青瓜红枣谁见谁咬，听说梨树地里的香瓜熟了，我的两个10岁出头的哥哥怎么会放弃这样的机会呢？

 

那年月，瓜是我们夏季唯一的水果，也是愉悦我们神经的唯一食粮。瓜是生产队种的，大约二三十亩地。是套种在梨树地里的,有菜瓜，甜瓜，还有西瓜，有时也在地边种些南瓜，防备有人割草挖菜时顺手牵羊。分瓜是我们的节日，队长一声哨子响，全队的老少一个不剩，像一队蚂蚁沿着小路、沟坎聚到梨树地。不多一会儿，大人驮着大筐子、小袋子的甜蜜收成，孩子嘴里吃着，手里拿着，互相追逐嬉闹欢笑声撒满各条道儿。

 

分瓜之前我们得先弄几个尝尝，我二哥一提议隔壁邻居家的两个男孩立即摩拳擦掌响应起来了。我顿时也有点兴奋，孩提时代的“偷”，可谓为一种游戏，一种极具冒险和刺激的游戏。尽管内心是恐惧的，但终究抵挡不住那瓜香的诱惑。我说我也要去，大家一致不同意，认为我胆子小，跑不快，会耽误事。我说：如果不带我的话，我就告诉我妈你们去梨树地偷瓜了。这话一出，他们都默许了，大哥让我就管望风，不参加行动，我觉得这任务还是比较适合我的，欣然接受，其他四个分成两组从两边出发，确保一组能得手，然后到庄后的芦苇地边集合，我觉得哥哥们好有计谋！很是佩服。

 

中午的太阳晒的人奄奄的，因为有任务所以我们都没午睡，就等父母睡着后溜。

 

一会功夫我们几个汇合，溜到了梨树地边，瓜香味让我们着实咽了几口口水，借着边上玉米地的掩护，大哥二哥脱下裤子，扎好裤脚当袋子，挂在脖子上匍匐前进，后背晒的油光滑亮，也不知道他们光溜溜的肚皮和硬挺的地面接触是否磨破了？他们像排雷英雄一样。我觉得能有幸参加这次任务非常开心，我一定也要勇敢，我在心里给扑通扑通的小心灵鼓劲。我紧张的看着看瓜孙大爷住的棚子，就是四个柱子搭的凉棚，一个小床上挂着帐子，边上拴着的大黑狗热的蜷曲在地上睡着了，孙大爷也睡着了，呼噜声很响，平时孙大爷和他的大黑狗一样的凶，我们背后都叫孙大爷——孙大马蜂。眼看两个哥哥这一组已经到了瓜田里了，他们根本不知道瓜的生熟，就掌握一个原则：农村人不识货就捡大的摸。大哥二哥一人两个已经进了裤管里了，这时候邻居哥哥哪一组不知道什么状况，弄出了声响。黑狗立即汪汪叫出来，“孙大马蜂”在床上鱼跃而起，手里的牛鞭子冲着天空摔了一下，声音很响，我那见过这场面啊？心立即提到嗓子眼了，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大哥二哥立即拉着我就跑，一颗玉米杆把我绊倒了，大哥二哥为了保护胜利果实先跑了，说一会来救我。邻居哥哥们也做鸟兽散。吓得我闭着眼睛哭，我实在不敢睁开眼睛看凶神恶煞的“孙大马蜂”，想着回家挨爸爸蒲扇一样的巴掌，我是汗水泪水一起如泉涌，一阵撕心裂肺的哭过，发现周边好像静悄悄的，我偷偷睁开眼睛发现“孙大马蜂”微笑的看着我，顿时我又吓得哭了。他用一条湿毛巾给我擦了下脸，声音很温和的说，天那么热跑出来疯，哭还挺厉害的啊，有理了？几个小鬼，我早就发现你们了，来，我摘两个瓜拿着回家吃吧，外面太热了，他硬把瓜塞我手里，我不敢不拿，也不敢走，他笑眯眯的说，没关系回家和你大（方言爸爸的意思）说是孙大爷给的，哪个小鸠（小孩的意思）小时候不偷瓜摘枣啊？好生的一通安慰我才慢慢的往回走。大哥他们就躲在不远处接应我呢，看着我手里的瓜他们也觉得奇怪，说“大马蜂”怎么会送瓜给你啊？我说我们下次就叫他孙大爷吧，他一点都不坏的。到现在我还为叫孙大爷是“孙大马蜂”而感到内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