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母亲其貌不扬，但她那一头乌黑发亮的长发

                             ● 杭东良

我母亲其貌不扬，但她那一头乌黑发亮的长发，却赢得全村的人啧啧称赞。

母亲每天梳洗打理，有时把头发打理成长辫子，垂及细腰；有时盘在脑后，再用银针一别，犹如少数民族。不管咋样，都特别显眼，特别俏丽！有人跟她开玩笑，有意碰一下她的头发，弄乱她的装扮，她就会睁大双眼，做出要跟你拼命似的样子。

有一年秋季，我已上初二，马上要开学报到了，可是我的学杂费还没凑起，这可急坏了我母亲，东借西借，跑遍了所有亲朋好友，还是没着落。父亲也没办法，家里值钱的东西都为我们兄妹读书卖完了，怎么办呢？这时，一位邻居也过来为我们想办法，她看了看母亲的一束长发，笑着对我母亲说:“办法倒也有，就看你舍不舍得？”母亲问:“什么办法，只要能让孩子读书，舍了命也愿意。”“你可以将一束长发剪下来，可以卖到二三元钱呀。”母亲听了后，稍一停顿，说:“这有什么舍不得。”于是，她先把盘着的长发放在胸前，看着，抚摸着，然后看了看我。只见她咬了咬牙，心疼地说:“也只能这样办了。”我看到她要把心爱的长发剪下来卖掉，让我读书，我坚决地摇着手说:“妈妈，不要，这书我读不下去了。”可母亲却果断地说:“孩子，别不懂事，孩子读书是父母的责任，好男儿不读书，长大是没有出路的。一束长发算得了什么，妈妈的头发剪下还可以长呀。可耽误你读书就会害了你一辈子呀！”我看到妈妈那果断的态度，听到她那明事理的话语，望着她那坚毅自信的眼神，我只好同意了母亲剪发卖钱了。她找来了剪刀，噙着泪水，不忍心地剪下了心爱的一束长发。这让母亲最值得骄傲的心爱之物卖了2.8元，凑足了我上学的费用。

 

妈妈剪了发，变了模样。村里有的人就有意问:“东良妈，你的盘发呢？”她笑着说:“剪了！太长了，碍事！”也有的人劝说她:“不要让孩子读书了，你们一家多困难呀。”母亲却笑着说:“孩子读书是父母的责任。”

短短一句朴实的话，深深印刻在我心里。那时，我就暗暗下定决心，一定好好学习，长大多挣钱好好孝敬父母。一定为母亲买上一束最好的长发给母亲盘上。

在父母的坚持下，一家省吃俭用，想方设法，我终于读完了初中，上了高中，毕业后我也做了老师。可是在那个年代，每月只有27元的工资，还要成家立业，养家糊口。母亲一直身体不好，还要为我们做饭带孩，落下了一身疾病，气管炎非常厉害。一家人生活仍然非常艰苦。可母亲却总是笑着说:"生活困难无所谓，看到你们兄弟俩都做了老师，有了家庭，我知足了。你爸在地下也会高兴的。”

 

日子过得很快，但母亲的长发一直没有长成。我有时还提起她卖发让我读书事，她总是一笑了之。我多次向她保证，等经济好转，一定会为她买一束好长发给她盘上个好发型，把白发换成青丝，还她年轻时的漂亮。可母亲总是坚决不答应。总是那么一句话:“做父母的不要儿女回报，只要你们能过上好日子，我就心满意足了。”

有一年冬季，母亲气管炎发作，我正在上课，妹妹跑到学校，含着泪说:“哥，快回家，妈妈不行了。”我放下书本，一口气跑回家，母亲双眼紧闭，奄奄一息，只呼气，不吸气了。我把妈妈抱在怀里，大声喊着:“妈妈，快睁开眼看看我们吧！醒来吧，我的一束长发还没有给你盘上呀！”可是她已昏迷过去了，一会儿，她永远地走了。

我放下妈妈，告诉哥嫂她们，我一定要买一束长发回来，把妈妈打扮得漂漂亮亮，让她安祥地离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