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妈妈的营养餐

 

作者 | 刘梦园

 

 

家长让孩子接触的人，将会影响孩子的一生。家长的选择，何其关键，家长的识别能力，何其重要。在我幼年时，母亲和父亲忙着上课，没有时间带我，因我年龄太小幼儿园进不去。一天母亲领着我走进一户人家。女主人陈妈妈笑语盈盈，看着懵懂的我，让母亲尽管放心。我留在了这里。光阴荏苒，几十年沧桑岁月，母亲常常提起陈妈妈，回忆我在她家的情境。

 

陈妈妈是江苏人，中等身材微胖，三十几岁，经人介绍，千里迢迢与前妻去世远在陕西西安、留下一个三岁男孩的陈伯伯结婚，陈妈妈不能生育，甚爱孩子，和陈伯伯一起把继子陈迪养大。陈迪品学端正，在西安部队工作，后来提干调到了北京。陈伯伯是一个机关干部，白天陈伯伯上班去了，陈妈妈闲着没事，想带一个孩子作伴。我母亲看到陈妈妈慈眉善目，把家里收拾得窗明几净，爱整洁，烧得一手好菜，又特别喜欢我，于是决定把我暂时寄养在陈妈妈家。

 

母亲让我叫她陈妈妈，跟她亲近。陈妈妈在西安无亲无故，是个家庭妇女，陈伯伯是她唯一的依靠，因此她一切都听陈伯伯的。陈伯伯一个眼神，陈妈妈就知道他需要什么，陈伯伯知道陈妈妈在家里操心他，一下班就骑着那个二八车子往回赶。陈妈妈精心制作每一餐，既要色香味美形俱佳，还要考虑蛋白质和维生素的营养含量。邻居笑她，不必那么费心劳神，还把她家的饭叫“营养餐”。陈妈妈对邻居说：“老陈万一病倒了，我咋办呢？儿子在北京不能拖他的后腿，我还有谁？”邻居听了黯然。陈妈妈的父母，生前来过西安，在西安住过一阵，参观了西安大小雁塔和临潼华清池，知道陈伯伯是一个正派厚道的人，很放心女儿在西安生活，临别在西安钟楼照了一张全家福，他们就回江苏老家去了，那个全家福一直在墙上挂着。

 

 

 

在那个物资匮乏的时代，有的人家饭桌上，常常只有辣子炒咸菜。但陈妈妈家中饭和晚饭，一定有一个荤菜。陈妈妈经常到东大街炭市街买一些猪下水。有时我夜半起来，看见陈妈妈戴着眼镜，在细心地拔肘子上的毛。第二天，陈妈妈会把早已泡在大缸子里的黄豆，与肘子、黄花菜一起炖，植物蛋白与动物蛋白互补，营养丰富，加上陈妈妈在煤炉子上精心烹制，满室飘香。有时洗猪肠子，从白天忙活到晚上，大冷的冬天，手冻的通红。有一次她做了红烧猪蹄子，端到桌子上，让我来吃。我吃得满嘴油腻，脸上手上都沾上油，母亲来看我，一眼就看到我的小花脸。

 

陈伯伯每天吃过早饭，就骑着车子上班去了，中午回来吃饭。陈妈妈早早把饭做好，让我站在院子门口等，看见陈伯伯的身影，我就赶紧跑回家告诉她，她好把饭菜摆上桌，让陈伯伯一进门就能看到。她每天都要花费心思，变着花样做饭。我的任务是拿筷子和勺子。陈伯伯不回来，饭是不开的。因此每天黄昏，我都得搬个板凳在那个院子门口等。等陈伯伯回来，三个人聚首在灯光下，在一个桌子上吃饭。

 

陈伯伯嗓门大，陈妈妈声音绵，就像和谐的二重唱。陈妈妈也有干烦的时候，嘟囔两句。陈伯伯一听，也不说什么，拿上外套就出去了。陈伯伯半天不回来，陈妈妈心里就有些急，等陈伯伯回来，两人不说谁对谁错，就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他们两个心里都清楚，离开谁，哪一个都活不好，从来没有吵过架。陈伯伯假日有时吃完饭爱听秦腔，陈妈妈怕我玩积木发出声音，就领着我出去转。有一天我们转回来，陈伯伯对陈妈妈说，光是咱俩在家，也没意思，现在这个小姑娘在咱家，屋里就有了欢声笑语。你在家，我也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