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蛮、冷娃和争气

 

作者：竹杖芒鞋空间

 

北大人出名似乎总是很容易，同样是卖肉的北大毕业的陕西人陆步轩因为多了“北大”这一层，就在卖肉圈里出了名。这些年来挂上北大的事和人似乎总能吸引更多关注，这不前段时间北大法学院硕士张天一因为卖米粉也出了名。不管怎样，硕士卖米粉也是为了创业，这是好事，我关心他出名之余，更在意他衣服上总是印着的那两个醒目的大字——“霸蛮”。霸蛮，据说是出自于形容湖南人性格的一句话“吃得苦，耐得烦，霸得蛮”。这“霸蛮”就是指那种干事特别认死理，干不了也要干的精神特质。在网上搜索“霸蛮”会跳出很多条“霸蛮的湖南人”和“湖南人的霸蛮”，劲辣凶猛，直逼眼球。果然无湘不“勇”，前段时间湖南长沙的社区球队还向国足下了战书，我觉得湖南人基因序列中已经排进了敢说敢干、敢做敢为的“霸蛮”特质。这也是湖南人为什么辣，为什么大胆，为什么果敢，为什么敢干的真正答案。

几乎不用思考，我就由“霸蛮”想到了“陕西冷娃”。我们老家与陕西渭南的大荔一河之隔，鸡犬之声相闻，所以我对“陕西冷娃”一点也不陌生，不反感，甚至还有所偏爱。当然，按照陕西关中和山西晋西南的说法“娃”一般指年青人和小孩，年青的“冷娃”性格生猛、倔强、火爆、刚硬板直、宁折不弯，是秦人性格中最大的特质，也是最亮的招牌。虽然人老了就不再称“娃”了，但是关中一带的人就算不是“娃”了但“冷”还在。秦灭六国而统一天下，应该靠的就是一帮不要命、能吃苦、敢冲敢闯的“冷娃”，所以说关中人的性格就像油泼辣子一样，辣劲十足。近代陕西才子、比较文学专家吴宓，曾将陕西“冷娃”这种群体性格概括为：生、冷、蹭、倔。生冷、蹭倔，让人仿佛想到了兵马俑那一个个泥塑秦人的面孔，冷峻、执着、顽强、倔犟。要是有人还不理解，最好听一听“秦腔”和渭南人唱的“老腔”就明白了。你可以说“冷娃”是认死理，一根筋，八头牛也拉不回的“倔驴”；也可以说他们是庄敬实诚、冷峻寡言、耿直刚劲的“愣㞞”；或是说他们是内敛、执着的“关中汉子”，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褒义，代表着惊叹、欣赏、赞许的含义，很少有些许贬责的意思。那是一种“八百里秦川尘土飞扬，三千万秦人齐吼秦腔”的阵势，那是一种强秦如虎的勇猛，参观过兵马俑的人都会发现那些士兵俑没有一个戴头盔的，真实的秦人作战不光是不戴头盔，甚至会脱去铠甲冲锋陷阵，这才是真正的“陕西冷娃”。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霸蛮和冷娃是异乡人的秉赋，我只能从表面上远观，无法真正参透其根植于各自乡土中的人文精髓，但是这也让我想到了我自己的家乡也有类似的一种集体性格——“万荣zeng气”，可与湖湘与关中媲美。我是山西万荣人，万荣在山西运城一带被称为“zeng县”。我查了1997年版的《万荣方言词典》（江苏教育出版社）中对“zeng”的解释为：“指流传于当地的一组讽刺笑话。据说这组笑话产生于万荣县荣河镇谢村，共有七十二个，因此，当地有‘荣河七十二zeng’的说法。近年来又有‘新七十二zeng’、‘新新七十二zeng’的说法，统称‘万荣zeng’。‘zeng’中所讲的笑话，有些是劳动人民与剥削者斗智斗勇的故事，讽刺了剥削者的愚昧无知；有些是批判形而上学的，含有朴素的辩证法。”“zeng气”指有悖于常理的一种思维方式，如‘耍zeng哩！’指一个人的说话、办事和别人都不一样。”从我小时候在农村的生活体会来看，万荣的zeng有这么几层意思：一个是做困难很大、超过能力范围或是超过一般人想象的事，而且是别人都不做而你去做，这是一种zeng；另一个是通过坚持完成了难以完成的任务，不服输不气馁，敢做敢为、刚直勇猛、宁折不弯（我的亲人们中很多都有这种性格）；再一个是干一些在多数眼里是出格的事或是傻事，比如有一年过年期间我们那儿有人在外面发了财，脑子一热给所有60岁以上的老人每人几百块钱，有人就说他是太zeng了。总的说来，从我的角度来看，万荣的zeng，不是陋习，不是糟粕，算是一种非常可贵的精神。回想起来，我们从小做的好多有挑战事莫不都被人们贴了zeng的标签。比如扛装粮食的麻袋子，一百斤的不去扛非要去扛二百斤的，大人就会说：“这娃，别zeng着了。”挑水，别人挑十担，你挑五十担，就会有说：“这娃，耍zeng哩。”现在回想起来，从小到大这一路走过来，如果没有一点挑战自我的勇气，没有一点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zeng气，估计自己现在什么也不是。你能说zeng气不好吗？说起万荣的zeng，首先需要一个合适汉字来表达，有关人员几经权衡从“憎、争、挣、铮、撑、蹭、楞”几个字中找出“争”字来，我原则上同意。总得有个可以冠冕堂皇拿得出来的字来表示，但这个“争”的意思应该比原有的含义丰富了许多，它是一种藐视困难、挑战自我、苛求上进、执着顽强精神的混合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