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有雪，我就从现在开始等你……

 

 

小雪节气，没有下雪。

大雪节气，也没下雪。

小寒节气，还没下雪。

都说小雪封地，大雪封河，这封的哪门的地和河呀。都说小寒胜大寒，这寒气最盛的节气也不见雪的影子呀。河水还哗哗地流，像馋嘴人的口水，不知道这大冬天又搂着什么好吃的了。偶有冰封的地方，薄薄的一层像早晨食堂豆浆桶上结的一层豆皮，晃晃悠悠的，谁敢上去呀。我在等一场雪，准确地说我想念一场雪已经很久了。按说在北方冬天，雪不应该是个稀罕物，但是近几年在我所在的北方城市，雪似乎越来越成为一个悬念。

前几年，有的年份整个一冬几乎就那么干乎乎地过去了。按照老例，“干冬湿年”的惯例也不灵光，雪花变得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娇贵。有时候看着天气阴郁了几日，觉得像是沤了一场雪似的，结果不是轻飘飘地飞了几朵雪花了事，就是稀稀落落得掉在地上脚没站稳就化为一片水雾。说好的雪，还没有雾霾看得清楚。看这雪难产得样子，哪里还有记忆中的那些“柳絮因风起”的样子。朋友圈有同城的朋友也似有同感，并做了记录：2018年1月3日，天津，雪，落地随即融化，所以城市并无雪色，套用泰戈尔的诗句“天空没有雪的痕迹，但它已经来过”。飘雪化作蒙蒙雨，孤花一朵了无痕。多么痛的领悟啊！

记得我们小时候，形容下雪都习惯了背书一般的比喻：鹅毛大雪。可不要以为那时孩子词汇贫乏，找不到新鲜的词形容雪的盛放，而是那时的雪只要说好了下，就一定是大片雪花密密匝匝浩浩荡荡地铺天盖地而来。那雪张扬着、弥漫着、苍茫着、包裹着、抚摸着你。在野地里张开嘴站一会儿，嘴里似乎很快就会填了一口雪，像现在的孩子在冷饮店来一勺冰激淋一样过瘾。等雪住了，又一个被我们作文中用滥了的词“没膝”就出现了。当你踩着“没膝”或者“没脚脖子”的积雪，咯吱作响，放眼望去，墙头变得圆润，屋宇没了棱角，树木鼓胀了枝杈，白色遮蔽了杂乱、粗蔽和暗色的生活……这样的场景就连平日毫无趣味的人也抖然生发了诗意，有了抒情的冲动。雪覆盖了一切，统治了一切，也赋予了一切以生机，雪真是属于冬天的精灵。

这两天，2018新年伊始，全国23个省份都迎来大范围降雪。黄淮、江汉、西南、西北、华北，到处雪花飘飘，漫天皆白。可是，整个华北都下雪了，唯独我们的城市依然放空。有的朋友翘首以盼，无奈发帖怨怼：“雪都是别人家的，我们只有眼红的份。”的确，这场雪已经席卷了大半个中国，尤其是像我老家山西中南部和陕西、河南、山东的雪大得能让人馋死，就连地理意义属于南方的湖北中西部、安徽中北部、江苏北部等地都有了推门见雪的场景，但我们这地道的北方城市依然因“贫雪”一脸素颜，真有点“冬不见雪、北方不北”的遗憾。还好，这是一个共享的时代，有一种大雪是朋友圈下雪了，我们这儿虽然没雪，但却分享了朋友圈的各种雪景雪趣，聊以自慰。图片和视频中，家乡晋南这次的雪尤其大得返璞归真，像小时候记忆中的样子，那雪隔了千山万水和手机屏幕也透彻出了晶莹和洁白，透彻出了冬天的精髓和精华，透彻出了生机和祥瑞。看着亲朋故友“仰天大笑出门去，一起开始堆雪人”，我都感觉自己的手被雪冻得通红，脖颈里灌满了雪，好像心里也被一团雪浸得冰清玉洁、清爽无比。

 

雪是冬的使者。没有雪的冬天注定是不完美的，雪的缺席不只让冬天闷闷不乐，整个冬天有很多事情也会因它的爽约变得面目全非。没有雪怎么行？没有雪，“今冬麦盖三床被”的丰收寄望到哪儿去找，“正月十五雪打灯”的美轮美奂上哪儿去看？没有雪诗人怎能吟出“独钓寒江雪”意境，又如何品味出“能饮一杯无”的情怀？没有雪谁能陪我“惟解漫天作雪飞”？所以，这个冬天，无论如何我都在等待着一场雪，一场真正的大雪，像张岱笔下的西湖雪夜一样，“雾凇沆砀，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惟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与余舟一芥、舟中人两三粒而已”，世界白得仿佛只剩下了雪，那该多美。这雪越是下得汪洋恣肆，我越是觉得痛快，越是下得越来越大，我越是觉得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