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各位腊八节快乐而不糊涂，糊涂而不失快乐！

 

作者：竹杖芒鞋空间

 

腊八又至。腊八粥，是最能体现农业丰收的饮食纪念，煮五谷豆菽，熬天地同锅，腊八就是新年的序曲。

吃腊八粥的习俗沿袭甚广，几乎举国上下无处不粥，热气腾腾、蔚为壮观。腊八粥的传说有多种版本，无非是教人勤俭向善或是感恩回报的。许多回味腊八粥的文章，无不是浓香糯甜，一如文火熬制的粥，怡人也养人。但是，我小时候对腊八粥并无好感，甚至还有些莫名的担心，因为在我们老家一带腊八粥（或腊八饭）还有一个另称——糊涂汤。意思是一种吃后让人变得糊涂的吃食。

今七明八吃了腊八，稀里糊涂过年去呀。

大人们每年腊八时总是不忘念叨：吃了腊八粥，心眼就被糊住了，糊涂一阵就过了年。我不想糊涂，一年的好日子就在眼前，眼看着就要过年，怎么能说糊涂就糊涂了呢？一年之中，最痛快淋漓地玩、最快意恩仇的吃，就在过年这几天，又怎么舍得糊涂。我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享用过年的好日子。所以，小时候母亲盛了腊八饭，我心里其实无比纠结：不吃吧，香味诱人，吃吧，吃多了，真糊涂了怎么办？因此每年吃人禽畜共食一锅腊八饭，心里总忐忑于万一被催眠着过了新岁。然而，毕竟年年还是看到了朱联喜庆，听懂到了炮竹声响，吃到了过年美食，安然无虞地过了年。没有被糊涂地放倒，我想，或许是腊八饭的“药性”还不够。不过，腊八过后还是有点手忙脚乱，应接不暇：大人们忙着一年收尾准备过年，孩子们忙着期末考试等着成绩放榜，天底下的人们都急急火火地东奔西走没了平日里的正形。一阵忙乱混战，就到了年根，要说糊涂，也许还真有点糊涂。

腊七腊八，冻掉下巴。

腊八大约也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了。对于我们中国人来说，在寒冷的冬天，能吃上一碗简单方便、热热乎乎的粥，那是再好不过的御寒美味了。这种混合了多种食材的粥，尽管东西南北略有差异，但形式大体没有区别，都是黏稠、浓郁、糊状的一类品相。所以，各地也都有类似的糊涂汤、糊汤、糊涂面、糊汤面的家常饭。尽管这些糊状食物并不一定出现在腊八，但都怎一个“糊”字了得。山西有糊涂饭，河南有糊涂汤，陕西商州有糊汤……贾平凹在《商州三录》中写到商州人的可爱时，引用一句当地的俗语：“洋芋糊汤疙瘩火，除了神仙就是我。”足见这种稠乎乎、热乎乎、黏乎乎的粥状食品，深得劳动人民喜爱。我老家的晋南人其实也不只在腊八吃这种杂混了米豆面菜的食物，平时也有连锅饭、伙子饭、米豈子之类的相似饭式，只不过腊八这一天显得更隆重更齐全更讲究了一些。因为，“腊”有祭祀的意义，腊八也是因祭祀得以传承的一个节日。我至今都清楚地记着小时候的腊八节，母亲总是端着盛满腊八饭的朱红木盘，站在院中遥呼“天神地神、五谷神，来吃吧”的情景。吃了别人的嘴软，各路神仙吃了腊八饭之后，也许能难得糊涂一些，放世间芸芸众生一把吧。

俗话说：过了腊八便是年。老百姓声称腊八粥是糊涂汤，大约是一方面有时间紧迫、分辨不过来的意思，一方面也有有钱没钱也要稀里糊涂过年的自嘲意味。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心底透亮，一点儿也不糊涂，越是过年越是精明于营造年味，精细于衣食穿戴。他们声言所谓糊涂，或许只是互相提醒不要忙中出错犯糊涂吧。与普通百姓相比，倒是旧时皇家的腊八粥，怎么看怎么像一锅糊涂汤。据说，清朝皇家每年也熬腊八粥，然而在清末国力不济的情况下，雍和宫的皇家粥场熬制两锅腊八粥居然能耗费掉十万两白银！折合时价，相当于一锅腊八粥合现在人民币一千万元，两锅两千万！让人瞠目的花销足令当今的众土豪也自惭形秽。所谓的腊八粥在这儿倒是真成了两锅糊涂汤，花费也是一笔糊涂账，反正熬了、煮了、花了、喝了，都无迹可寻。真是糊涂！只是这样的糊涂是要付出代价的。人是需要一点糊涂的，但不能揣着明白装糊涂，也不能不明事理真糊涂。该糊涂的时候糊涂是明智，不该糊涂的时候糊涂就是明显不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