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江路站C口的荆州锅盔

 

作者：竹杖芒鞋空间

 

 

天津以小吃闻名也包容各地小吃，但凡各地能报上名号的吃食都能借此九河下梢宝地分一杯羹。这多半因为天津人好吃且口味较杂的缘故，不像有些地域以坚守一隅的独特口味而见长，别的东西不入乡随俗断是吃不开的，而许多外地小吃到了天津卫无须做任何调整，便能得到天津人的接纳。因此，在津城这块地方能够寻觅到的各地小吃多半都保留了原汁原味的当地特色，比如湖北荆州锅盔就是这样的。英国人扶霞·邓洛普最近写了本叫《鱼翅与花椒》的书，是关于中国的美食游记，书中渗透了她对中国美食的热爱。开篇一章首页就写了在四川大学内找到的成都彭州小吃军屯锅魁，并详细记述了这种锅魁的做法，“用面团卷起压扁的饼子，中间裹着碎肉和小葱，再撒点花椒”。在吃货的眼里，总能发现令人销魂的美味，哪怕你是一个不远万里而来的国际吃货。军屯锅魁做法看上去与荆州公安锅盔有点相似，其实与成都的军屯锅魁同样相似的流落在天津的荆州锅盔，同样也有令国际吃货扶霞回味的那种“天堂般的香味”。

在中国，被称为锅盔的地方小吃不止荆州公安和成都彭州，较有名气的还有陕西锅盔，一种直径二尺长的大饼，形如锅盖，这在中原一带叫烙馍；湖北荆州公安锅盔名气也大，它比陕西锅盔的形制要小得多，既薄且窄，配以极少的馅料烤制而成。据说，湖北荆州锅盔也起源自陕西，甚至还与三国时蜀相诸葛亮扯上了关系，这或许是可信的。那时候荆州可是东吴与西蜀有争议的一块要地，刘备借了荆州便开始了自己的细心精营，兵争之间锅盔作为当年的军粮也许会影响了当地人的饮食，并经民间而延传下来，这只是我的猜测。不然，荆楚之地，鱼米之乡，何以能以小麦面粉生演出锅盔这样的面食小吃呢？我没有经过考证，那么成都彭州锅魁或许更能够与蜀相诸葛先生拉上关系，弄不好它们之间真的有某种相连的近亲关系。

荆州锅盔作为一种烤制的面食，完全具备了小吃应有的突出特点。首先是“小”。估计一张锅盔顶多一两左右，成年壮汉一次吃饱恐怕至少需要一打才够，所以荆州锅盔打出的广告推广语是——小饿吃点盔。大饥须用正餐，小饿只好用小吃来对付一下。其次是“风味人间”。锅盔主料包括面粉、肉末、干菜、芝麻、辣椒油等，到了制作人手中又可以分出鲜肉锅盔、梅菜锅盔等变种。现在天津城出现的全国加盟锅盔店还有香辣牛肉、梅干菜肉、荠菜猪肉、秘制红糖等花样繁多的风味，更能迎合各种大众口味。

 

我要说的不是现在正火爆的这些锅盔加盟门面店，而是一家我光顾了将近四年的夫妻锅盔小摊。刚认识的时候，他们也就四十岁出头的样子，湖北荆州公安人，男的姓张，夫妻二人守着一辆装备齐全的三轮车，一口烤锅盔的围炉，一张擀制锅盔的案板，一盏瘦弱的电灯用来照明。制作方法是，先把醒好的面剂子揉好，根据食客口味加入梅干菜、肉沫等少量馅料后擀开，擀成椭圆状略长的样子，形如一片长圆形的阔叶，再撒上芝麻，然后贴在烤炉内壁烤制数分钟即可出炉。这种锅盔特点是趁热吃时脆香可口，所以那对湖北夫妻将烤好的锅盔交给你时，总会温馨地嘱咐一句“趁热吃吧，热着好吃”。如果锅盔凉了，还会特意用手中的长铁夹子夹上锅盔为你回炉加热。当你捧着锅盔边吃边转身离开时，他们会用眼睛追随着正在享受美食的你一步步走远，那种眼神里包含着一种手艺人对自家手艺的自信，以及因你的光顾而发自内心的感激。

最早的时候，湖北夫妻的锅盔摊支在卫国道的倚营里小区门口，女的做，男的烤，顾客不算太多不用久等，每天上下班走路经过时正好买几张带回去。这样买了一年多，一来二去我便与这对夫妻档熟悉了，很多时候远远看我来了，他们便做好了准备。我的口味也是固执不变的，喜欢就没道理地变成他们的死忠粉，就是有时候有些着急怕等，一说要等便急着赶路，放弃一次品尝美食的机会。好在一次放弃无须太多遗憾，总会还有下一次的机会在不远处等着，这样见天邂后倒也不用担心他们走远。但是，一年前的一段时间以来，湖北夫妻的锅盔车忽然人间蒸发得无影无踪，我以为是生意在天津难以为继，他们撤了，这年头生意难做，入不付出，坚持不下去也属正常。正好此时有围炉锅盔的加盟门面店出现，想吃还是可以解馋的，生活就是这样，总会有一些再无瓜葛的人就渐渐从记忆中稀薄到消失。时间就这样不平不淡地过了很长的日子，直到地铁五号线开通，改变了包括我在内的许多人的出行线路，而且城市地铁发挥的作用远不止于此。你以为地铁只是让你上下班方便了就是了，开发商在地铁沿线的房子也盘活了；你以为地铁串起了开发商待售的房子就是了，上班族连开车也解放出来了；你以为地铁仅缓解了交通出行就是了，城市东西南北的美食地图也慢慢串联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