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怕得罪他们
作者：admin 发表于2022-01-24 00:06 阅读(2)
我不怕得罪他们
李兴文
数九相叠，愈后愈寒。电炉，空调，都不能完全驱除充斥室内的凝寒。遂置燃煤火炉，令火昼夜不断。自此，方得冬安。
但又不可深居简出，为谋生记，亦为活着的种种乐趣，必早起。
天将明时，天气极冷。路上，行人已经络绎不绝。除却与我一样按时按点的应卯者，街上快步行走的，便是与时间竞跑的学子，架势与装束迥然不同的摊主。总之，都是未及富贵而奋力拼搏的人们。上班族忙于公务，学子们忙于学业，摊主们忙于营生。论及艰难，此三者大可并入引车卖浆之徒，如我，不过穿戴整齐一些，表情装得自信一些，却不失身心劳碌，而必然有意地，把委曲求全之相，藏匿得更深一些。
其实此时，还有一类，虽然不想提及，但又不能不说。
此类，因其过于闲散又格外自赏，为以上各类所羡慕嫉妒，亦为以上各类所诟病。他们就是如今充斥城乡的喧嚷阶级——早晚奔忙于广场舞的人们。早始于鸡啼，晚始于鸡栖，风格流派众多，人数寡众不一，但都自成群体，都靠舞乐的震耳欲聋和舞姿的高度统一以壮声威且自得其乐的。
即便在节假双休，一些城市居民也实难得以懒睡。摊主们的睡眠本就分为昼夜各半，学子们的学业负担本就沉重，而学校的声誉和前途又要依靠学子们的学习成绩得以提升和开拓。周六超学时上课，已成常态，也就由不得学子们过分留恋卧榻之趣。这两类早起者，各趋其路，各赴其处，各怀其忧，各谋其道，惊扰城市，但互不相扰。确为当下城市极其典型的劳碌群体。
深受群舞者们扰攘的，首先是上班一族。天尚未明，楼道里就足声如雷，并有联络大嗓，随电梯跌落下去。计划好了酣睡的人们，梦被切断，俨然一次构想得十分美好的旅行，中道遭劫，对未来时段，再无希望与兴趣。醒前时光弥足追忆，醒后时光无多意义。如此如此，扰攘不绝；同楼居住，名曰邻里，而敬爱之意，复何存焉！
更有甚者，居处与公园、广场相毗邻者，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备受音响声浪的煎熬，未知何时而绝。亦有诉者。但当下此族，言而无信又一意孤行，几无他物可比。责以扰民，则诺以弱声，然三五日，复噪如前；逞己之快，罔顾他人，其美其乐，何足道哉！
真让人无奈。
遂想及国人生性，虽逾千年而未有变。贫则隐忍，富则奢靡。穷则怯懦，达则狂傲。苟且当下，贫不至托钵，富不足敌国；穷不至跪门，达不足显贵，但凭衣足饭饱，尝以为运转福至，而不知身贱如奴。或因小有积财，遂忘却天灾人祸；或因一官半职，而不失骄奢淫逸。浑浑乎如笼中之羽，噩噩乎似池中之鳞。犹不知虎踞龙盘行无路，更不察升斗之家一夜空；曾不省丛林强者多肉食，复不思笼中并无自由身！何乐与？何美与？
晚间闲步，当循灯火宽途。而灯明路阔者，又莫如公园广场。然如此所在，无不群舞翩跹，歌乐震天，俨然一头闯入太平年间。
我略知各个角色的内中况味，若非宣示幸福，也即展现阔绰。古云“穷不练武，富不教书”，于今而言，耽乎歌舞，溺乎群乐者，除了是一群群吃饱了穿暖了只懂得行乐的动物，如何指望他们长一个“思接千载神游八荒”的脑子！
我这样说，他们一定会辱骂我。
我却不怕。反正，他们做得最熟练的事情，不是锦上添花，就是落井下石，至于设身处地考虑别人的感受，这些喧嚣阶级，是指望不上了。我对他们必须批判。即便被他们集体抛石埋于井下，我总要说该说的话。虽说执意叫醒装睡的人是徒劳的，但出于相似命运群体一员的良知与悲悯，叫一叫还是有必要的。如果有人能被叫醒，善莫大焉，如果最终没有一个醒来，施以叫醒行为者本身，一片爱心，即使像鉴*湖女侠一样奉以热血，也便问心无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