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层底

                                          ------海歌 

 

        六月六，晒红绿。这是云山脚下农村一个古老的习俗。相传这天的太阳最厉害，这天太阳晒过的东西可以杀菌防霉，去除污秽。每年的农历六月六，村里家家户户搬出五颜六色的衣物，晒出来寓意这一年丰收富裕，小日子红红火火。这也是妈妈教建国的第一个谚语。在建国的记忆里，端午过后的六月，妈妈晒过家中的红绿后就开始张罗一年的针线活了，为过年早做准备，手工活安排得满满的。农历六月六这天，妈妈很早起床看看天气，会翻出压箱底的所有纸质鞋样，布匹，衣服，床单红红绿绿地挂满小院的篱笆上。妈妈边忙碌边同一旁玩耍的建国搭话。看，这铜钱厚实的太平洋被单是我陪嫁的一直没舍得用，将来给你娶媳妇啊，建国，这虎头帽，你和妹妹出生后都戴过的，是外婆做的，很新，保存好可以将来等你生娃了，可以再用，这帽子戴的人越多，积的福禄就越多，保孩子平安，好着呢，城里人都没有的，城里小孩带的那的确良的不吸汗，哪有我们这手工棉布的好呢。还有这虎脸多神气！建国在旁边有一句没一句的应答着，只顾自己追着小猫小狗满院子逗乐，弄得鸡飞狗跳的。

       妈妈做千层底鞋子是村里的一把好手，做出来的鞋子样式大方，鞋底厚实，线索纳得细密均匀还嵌了些万字和福字的花纹。绱鞋的底儿和帮面上，线脚匀称，流畅。村里不论谁家要过来讨要鞋样，妈妈总是热心帮忙指点，有些家的鞋样要改过几次，妈妈也是不厌其烦地帮她们选样放样，妈妈说一辈子做不了几件事，每一件事做好就算很棒了。

       六月六过后，妈妈会将晒好的鞋样再逐一比比家里每个孩子的脚，经过一年孩子们的脚长大了些，妈妈会根据去年留存的旧鞋底和鞋帮样再放大一小圈。先将旧鞋样贴在折好的旧报纸或是水泥纸上小心再拿着钢剪谨慎地沿旧鞋样修出一张大一点的新鞋样来。经过几次调整和修剪最后定好鞋样。第一步就算完成了。第二步准备纳鞋底的材料，妈妈找出家中的破布旧衣服或撕或剪将它们做成或大或小的碎布，熬好面粉糊糊，将这些碎布铺在废旧的门板上一层碎布一层面糊糊这样层层叠叠糊了三五层后连同门板儿一起放在太阳下暴晒。晒好裱好的碎布整张揭下来就有一张门板那么大硬硬的布壳子了。象这样的布壳子要做十几张。妈妈按鞋底样一张张剪下布壳儿，几十层叠在一起中间夹几层干笋壳，正反两面贴上一层完整的白布，缝在一起修剪好外形，一只鞋子半寸厚的千层底雏形就做好，剩下的工作就是纳鞋底儿了。

 

 

 

       建国下面有两个妹妹，一家五口加上外公外婆，每人每年一双布鞋一双棉鞋是必不可少的，妈妈心里每个人都不能受半点委屈。这样算来妈妈每年要做十四双鞋子，纳28个千层底，缝28个鞋面，千针万线的工程量非常浩大。建国清楚的记得，妈妈下半年每天吃完晚饭，喂好猪收拾家务，安排孩子们洗漱完毕后，就搬出自己的竹笸箩戴上铁顶针，备好象剪刀一样的针夹子，锥子，坐在破旧的条桌旁边，倚着昏暗的煤油灯纳鞋底，昏黄的灯光把妈妈可爱的身影投射在黑黢黢的土墙上，建国常望着妈妈的影子发呆。下半年妈妈纳鞋底儿经常到深夜，长时间的熬夜，妈妈的眼睛一直是红红的，手指也常常被针扎到，手指上密密麻麻的是小小带血的针印。建国就这样在妈妈纳鞋底抽拉线索的吱吱声中，慢慢地入梦了，有时建国起夜，妈妈还没睡觉一直在灯下忙碌着。有时建国淘气带着妹妹们在床上疯闹，妈妈就会一边纳着鞋底一边哼唱着童谣哄建国和妹妹们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