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从不败美人

天津 郑少婧

 

姑姑是个美人。她皮肤白皙，眉清目秀，身材高挑，穿着讲究，高跟鞋、高腿袜，职业套装是她自己设计裁剪的。幼年时我四五岁的样子，她正上大学。她留着齐肩的学生头，穿着深棕色的条绒上衣，配一条浅色的喇叭裤，很洋气。她是我们家族中第一个走出乡村的大学生。那时最开心的事情就是姑姑从市里的学校回来，我每天缠着她给我讲故事。我的理想是和姑姑一样，上大学，当个美人。后来她毕业结婚生子，一切都很顺随。姑父宠爱她，她很快成了我们县城唯一一所重点高中的骨干，事业蒸蒸日上。她出过专业书，每年都要被邀请参加高考出题。姑姑的手很灵巧，和我的祖母一样。每逢假期，她会自己缝制衣裙、编织毛衣，款式时尚靓丽。她还会用白棉布和蓝丝线绣制沙发巾，图案都是她自己绘画的。她和姑父都喜欢看书，她的家中有许多藏书，我上学时看过的书几乎都来自姑姑的家。如今她已快到退休的年龄，依然旅行、读书、摄影，她也会写文字回忆过往、追念青春。

“若有诗书藏于心，岁月从不败美人。”姑姑让我想起了这首佳句。喜欢才女胜过美人，如果集才华和美貌于一身，那将是堪称完美的女子。这样的女子她的灵魂是丰富而高贵的，她会从纷繁的俗世中跳脱出来，她显得与苍白的现实格格不入却又独特迷人。

民国才女张充和被誉为“最后的闺秀”。“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这道著名的现代诗的主角就是张充和。21岁便因为中文成绩突出被北大破格录取。她当过编辑，写过散文、诗词，才华崭露。诗人卞之琳对她一见钟情，写过百封情书给她，都被张充和丢弃了。沈从文是她的知已好友，张大千为她作画。书法是她一生的挚爱。后来随夫赴美，在二十几所著名大学执教书法和昆曲。她喜欢旗袍，家中多是色彩艳丽、各种款式的华服。晚年的张充和身着紫红色丝绒旗袍，像是一幅珍藏多年的名家画作，雍容华贵，从容庄重。

才貌双全的女子，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即使岁月远去，读过的书、走过的路、看过的风景、遇过的人、写过的文字，都会形成她独特的气质和风姿。她像风中一朵永开不败的牡丹，天香国色，明媚灼眼。

朋友圈里有几位女作家好友，已是中年女人的年龄，却依然年轻充满激情。她们喜欢写美文、写小说，喜欢穿着漂亮的衣服、化着精致的妆拍照片。她们喜欢旅行，喜欢拍天空、拍日落、拍唯美的古镇。她们喜欢买花养花，喜欢看书听音乐。她们喜欢挽起长发、穿着旗袍做一回民国才女。她们活得独立而自由，新鲜而诗意。她们像是热烈夏日的一簇蔷薇，旁若无人恣意地开放，千娇百媚，姹紫嫣红。

有才气的女子是长生不老的，她们骨子里是一颗丰硕而鲜活的心。这样的女子是命运的宠儿，她们的美不浮躁、不夸张，像山谷中的一朵白兰，像融融四月的春光，像热烈夏日的流水，像秋意深浓的天空，像雪后初晴的暖阳，清凉、惊艳、温暖、坚韧，芬芳一生。

想要青春永驻，就去捧起一卷书吧，于炊烟袅袅的小镇，驻足、吟诗、赏月，做个时光美人！当光阴荏苒，年华老去，仍有人爱慕你不老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