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皮老五

  殷天堂（散文）

我多次说过，我这个人很丑。有人说，丑人多作怪。我说，我就是要多作怪。我还想说，我笨但我不傻。有人说，傻蛋都是这样认为的。我说，傻人老实。

有一天，我牵着自家的毛驴顺着大路往南走，一直走到南村。看见的人就喊我“熊皮老五，你干啥哩？”我说:“我找不到北了。”喊我的人就笑了，说”老五啊，这是南面，北在那边，反方向了。”我说“噢，知道了”。可我还是牵着毛驴往南面走。倒是毛驴不干了，毛驴说“看你个熊样儿，人家不是告诉你走错了？你咋还走呢？”我瞪了毛驴一眼，说“咦，怪操蛋哩，你还想管我哩，看我不收拾你。”毛驴说“你敢。”我一听，就气不打一处来，说“我这就收拾你个秃驴！”我捡起路边的一根棍子就去修理那驴，却被毛驴先给踢翻了，滚到了阴沟里。这下，我真的不依不饶了，对着毛驴说，回去，回去再好好地往死里整你。毛驴说“不怕不怕”我说“砍你个驴脸”驴说“砍你个熊脸”我说“砍你个驴脸”。毛驴说”砍你个熊脸。”我说“你不就闺女长得漂亮，是个公关小姐吗？我熊皮虽是个笨蛋，但我也不是个傻蛋。我不傻，不懒，就是有点笨，你能咋的吧？”毛驴说”怯，谁敢咋的你呀！ ”

难得糊涂。倒是毛驴有句名言：幸福在每个人的人生中，不会缺席的，是来的有早有晚而已，别太悲观了……毛驴这样装B和我死磕，你驴不要得瑟，我是笨，但我不傻，别乱发表议论好不好？有我熊皮在，你算老几？毛驴说：我不算老几，但我读过书，我知道许多事情啊。明明是人类愚蠢，却说俺们驴类是“蠢驴”。猪也说：不光是骂你蠢驴，也有骂俺是“笨猪”的。牛也不满地说：明明是人在说大话，却硬说是“吹牛B”，故意糟蹋俺，俺那有啥好吹的，腻歪死个人，难听，啥玩意儿？我辩解道：你们都听我说嘛，我就喜欢简单的人简单的事，傻傻的，每天嘻嘻哈哈过日子，从不计较宠辱得失，这难道不好吗？可是从出生到今天，我无时不生活在被嘲笑中。在学校，我受到同学的嘲笑，是一个笨小孩。在家里，被妈妈怒骂，也是一个笨小孩。我这是咋了吗？我招谁惹谁了？人们这么恨我、作践我、气我。毛驴却有理有据地说：蜘蛛很笨，它不知道如何保护自己的网，但是它却能在一次次失败中继续努力；知了很笨，它不知道如何呼朋引伴、卖弄歌喉，但是它能执着地在仲夏之夜一声声鸣叫；种子很笨，它不知道如何选择适合自己的土壤，但是它却能顽强地在石缝中间生长；我毛驴虽笨，我不知道成功之路捷径在哪里，但是我可以沿着人走过的路，有选择地一步一步地走下去。我说：“咦，毛驴这家伙懂得哲学，比人懂得还要多，看样子你还想成精哩。”

 

一天早晨，我在画室里用心作画，到了早餐时间，还没吃饭。我家的毛驴就去送饭，我画画有功嘛，毛驴就得侍候我呀。毛驴是个仁义老驴，一踏进俺画室的门槛，他就被震撼了一回：几个不算大的房间摆满了画框、画架，每面墙上都贴着大幅或小幅的女人裸体油画作品，每个房间内墙面的顶端钉着木架子，上面排满了一本本油画书籍，有一边墙面上还靠着五六座女人裸体石膏雕像。因被布满作品的小书桌和画架占去了大部分的空间，房间与房间之间只留下十分狭小的过道，人想要从中走过，需要小心翼翼，驴要想走过去，四肢得站稳稳当当。这样一个显得拥挤简陋的画室，对于老驴来说，走上一圈，仔细观摩每幅作品，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老驴看后非常感慨地说：“我说呢，你不笨也不傻嘛，你聪明着呢，不过，专盯着女人屁股画就不好了！”我说：“别想歪了，那是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