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散文)
作者:admin 发表于2022-01-25 06:01 阅读(2)
蝉(散文)
文/曹严红
嘒如泉上水,疑似樾中弦。
薪卧十八载,一鸣天地间。
炎炎夏日,除了蝉,实在是没有哪种昆虫,能为这个季节代言发声了。
蝉,是林中的隐士,夏日的歌者。
经过三年,五年,七年,甚至十九年的时间跨越,对于这个世界都可能是一场沧桑之变,而在体微玲珑的蝉,这仅是一次生命的轮回。蝉的一生绝大部分时间,会把身躯隐匿蛰伏于终日不见阳光的泥土中,把生命中大部分光阴,用来栖身于地下的幽暗里,酣睡在泥土的芳香中,用植物根茎的乳液精华,孕育着时光凝炼成的弱柔躯体里。在数年的年轮中,无论是风风雨雨或是酷暑严冬,这位深居隐士似乎对周围发生的一切,都能显现出无关自身,充耳不闻的隐者尊态。于是,惯见世事变迁的人们,始终对蝉的超长隐匿充满着好奇与神秘。谜一般的蝉,也亦在破土于天日后,用短短两个月的歌唱,来为生命的内涵作出完美诠释,继续演绎着这个物种的扑朔迷离。
这个夏天雨水颇显丰沛,以至于近大暑节气时,清早或傍晚乃有一丝凉意氤氲旋绕于身,所以往年在六月底正值蝉声初唱,而直到如今,那熟悉的歌声才三三两两呼之欲出。遮天蔽日的树荫,是蝉的极乐天堂,蝉鸣从高柳密林枝叶间,轻盈流水般舒荡开来,这清晰的蝉鸣和着清晨的阳光,好似被露水浸润淘涤过一般,闻之悦耳清脆,顿挫悠扬的节奏中透露着流水般丝丝清纯,声音由低吟逐渐趋向宏亮,但又并非是那种让人听来容易产生烦躁感的群蝉乱舞和四野高亢的局面。恰恰给人的感觉,只是在清新的晨光里,碧意幽深的树荫下,如一位久居林中的高深隐士,特意为这夏日朝辉普写出一支蔓妙的晨曲,用张弛有度的歌喉,有意要把晨光熏陶下的意景,拽入一个流淌着串串音符的优雅音乐殿堂。此刻,是蝉用歌声把晨的清新,树的碧意,露的晶莹及人的情感,从有形无意中,聚拢凝结为一体,让其中每一种因素,都在尽情展示挥发着各自的优雅潜能,蝉在这场音乐盛会中,就像深沉的智者或是天生优秀的演奏家,让天地间每种质朴都彰显得和谐华彩,有灵有性,把彼此的情感在这律动殿堂里,淋漓酣畅地倾情施展开来,呈现给夏日一个愉悦的早晨。
随着烈日攀升暴虐,清唱低吟的蝉,在无可忍耐的燥阳里,脱下清晨绅士的温文尔雅,用粗旷的高歌取代羞涩的吟唱,一个,两个……一群,一片。近午时,每一只蝉都加入到嘹亮高亢的歌唱队伍中来,整个世界在燥热煎熬下即刻沸腾起来,犹如海上的浪,一浪随着一浪掀起又跌落,亦如洋中的涛,涛声叠起翻腾沉跃。偶尔轻风袭来,树叶弹跳着,舞蹈着,哗啦啦的响声似乎有意要掩盖蝉的鸣叫声。就像是受到惊扰,或误以为天敌降临,一下子所有的鸣蝉如有约般齐刷刷地停了下来,只有刺目的阳光依旧透过舞动的树叶,把参差婆娑的树影散落在草丛中。风吹过后,树叶静悄悄地悬挂在枝头,照影依旧斑驳陆离,只是少了一阵阵即兴的舞蹈。蝉静静地或伏于枝干或隐于碧叶中,警惕地注视着周围可能发出的一丝动静,其间哪怕是树上鸟儿的跳跃鸣叫,或是单片枝叶的抖动,都会引起蝉儿的警觉,舒展一下透明的双翅,向前挪动下僵直的身驱,欲作逃遁姿势。在确定没有受到威胁的时侯才又安静下来。转瞬,周边几只蝉的领唱打破了这宁静的正午,一只,两只……无数只蝉的鸣唱即刻又加入到群蝉高唱的阵营中来,让人感觉一下从宁静中又回到那个噪蝉盛夏,每只蝉都成为憋足了劲的吹鼓手,又像是生怕掉队的奋勇高歌者,顿时幽静的林间此起彼伏鼎沸悠扬,又成为蝉鸣的世界,高歌的海洋。
月儿悄悄爬上树稍,歌唱的比拼终于随着夜晚的降临哑然入梦。皎洁的月光下,杨柳如烟,轻风拂动,溪流轻载着粼粼波光,静静伸向远方。在没有天敌与恐惧的月光里,为数不多的蝉,依然不知疲倦继续着凯旋的歌声,夜晚的蝉唱温婉细腻,清丽的曲调和明快的节奏,萦绕耳畔,润泽心田,蝉声悠扬点线呵成,鸣如行云流水,颂扬回荡,令人沉溺于月光的世界里,这是荡涤灵魂的天然演唱会,清静的月色是最炫的灯光,幽雅的树林是最美的舞台。此刻,人间所有的音律感官都是蝉师的忠实听众,这里没有架鼓的敲击声,没有琴瑟的弹奏声,有的只是静静地聆听和陶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