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十里醋飘香（散文）

文/冯玉洁

 

“粮食醋、小米儿醋......”一个老汉的吆喝声由远而近。

 

这种吆喝声久违多时，显然是年少时那些走村串巷挑担师傅的叫卖声。我三步并作两步走出院子，一个老汉骑着电三轮已行驶到我家院门旁的树荫下，浓浓的醋味儿也飘然而至。我忍不住吸了一下鼻子。他停下车，很热情地向我打招呼：“大妹子，要一瓶尝尝吧！这是我自己做的地地道道的小米醋。”我听老汉言辞诚恳，就抱着尝试一下的心思买了一瓶。

 

正是做晚饭的点儿。院子的一隅我开了片菜地，种了好几样时令蔬菜：又红又黄的西红柿一嘟嘟挤挨着，顶花带刺的黄瓜在瓜叶间时隐时现……我顺手摘了两个西红柿，两根黄瓜，并掐了一小把荆芥尖儿。就做西红柿炒鸡蛋和凉拌黄瓜吧。也尝尝老汉的小米醋。西红柿炒鸡蛋做好；又拍了两根黄瓜，拌上蒜泥儿搅拌后，浇上少许酱油、新买的米醋，再淋上几滴香油，捏上一小撮荆芥尖儿。两盘菜端上餐桌，红、黄、绿相间，还没吃，我先陶醉了。一向挑食的儿子今天对这个凉拌黄瓜可谓是情有独钟，风卷残云般，他几乎独吃了三分之二，吃到后来，干脆端起盘子把菜汤也喝了个精光，连夸“好吃、过瘾”。老汉的米醋起了很大作用。他的酸中带甜，甜中有香，是超市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品牌醋无可比拟的，他的醋让我品尝出特有的家乡味道。至此，老汉卖的米醋成了我家厨房必不可少的调味品。 

老汉卖醋好像也是计划好了的，隔上十天半个月，估摸着上次买醋人家买的醋吃得差不多了，他就会来村里转一次，他总是吆喝几声稍等一会儿。他的吆喝极具特色。“粮食” 、“小米儿”吆喝得高亢舒展且节奏缓慢，字音能拖多长就拖长；“醋”字却吆喝得音调低而短促，节奏很快地滑下去，成为优美的尾音。我一听见这种吆喝，马上就知道一准是这老汉又来卖醋了。买的次数多了，我们也熟悉起来。一次买醋时，我和他闲聊，得知他姓佘，名守朝，是长垣佘家乡佘家集人。他家是祖传的做醋手艺，到他这一代已经一百多年了。他曾祖是做醋高手，在当地颇有名气，人称佘家醋王。随着时代发展，到他这一辈儿，由祖上的挑担卖醋到骑自行车、再到现在骑电动三轮车，家里的住房也早翻盖成现下时尚的乡村别墅了。可惜的是，祖传的手艺孩子们都不愿意学，一则嫌麻烦操心，二则远没有在外打工挣钱，他不愿祖传的手艺在他手里丢失，除了农忙种地，平时接送孙儿上学，农闲时他就和老伴在家做醋，十里八乡转一转。现在交通发达了，都是新修的水泥路，村村通、乡乡通、县县通，二十里、三十里的转得远一些。

 

至今佘家做醋还遵循着祖辈传下来的工序。卖醋老汉又如数家珍和我说起做醋的工序：做醋先采曲。每年麦收之后，把新打下来的小麦晒干，捡去秕子，用簸箕颠去尘土，磨成粗麦糁，在头伏天儿，选一个天气晴朗的正午，用刚打上来的井凉水和上。和曲有讲究，把曲和成硬度相当高的面团，再放到曲斗里制成曲砖，然后用新鲜的苘麻叶一层层裹好，挂在屋檐下晾干。苘麻叶有助于提高酶的分泌，酶的成分越高曲的成效越好。醋曲制好后，再兜酵母，用开水烫一些新磨的小麦粉成面糊。面糊晾凉后加入上一年的酵母搅匀，等冒沫之后再加入面粉搅匀，待再次冒沫再搅匀。反复多次，等稠得搅不动了，把面糊拍成小饼摊在竹盖上放在屋里晾干，就是酵母。 

 

  

醋曲和酵母都晾干晾透后，秋收也就到了。把新打下的谷子碾除谷壳成小米，装笼蒸熟，把醋曲、醋酵母掰碎擀成面儿，按比例拌上谷壳，把蒸熟的小米搓匀，倒入一口大水缸里，用高粱叶拧成的盖子盖严缸口。起初两天用桑树棍儿搅两次，五天过后一天最少搅三次，温度控制在42°—43°之间，有经验的做醋人一般不用温度计（老一代也没温度计），凭手感眼观即可，手抓一把感觉热度，即知温度的高低。发酵十天左右，揭开盖子，色泽黄亮，用筷子在上边一划拉，谷壳像游蛇一样抖动，说明发酵好了，然后倒入专门淋醋的淋缸。找一节高于醋缸、粗细和淋眼适宜的高粱杆儿，下端四五寸长用小刀把皮划开，掏出里边的高粱瓤后插入淋眼，倒入井凉水没过醋料，之后，醋便会透过高粱瓤，顺着划透的高粱皮一滴滴滴到接醋的瓦盆里。老汉做醋，可谓滴滴都是他用心的凝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