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黑的夜光杯
作者：admin 发表于2022-01-25 06:25 阅读(3)
黑黑的夜光杯
【西部散文选刊】 祁建青|黑黑的夜光杯
一
“霍去病倒酒那地方咱们起码要看看吧。”出差来酒泉，数日里哪都没转，活动结束收拾东西临走了，忽听有人冒出这么一句——立时觉得此话说得妙，妙在何处？妙即妙在“倒酒”二字：口气很似一位热心的主妇，在一边端着酒壶劝你喝好否则别走，把个传奇庄重的酒泉“那地方”凭地说得格外亲切生活化。我心里不由一喜，原来，我们下意识来到的不是酒泉，而是一个久违的汉代故里家乡。霍去病的兵营大帐就在隔壁，这位骠骑大将军实际上是一位可以称兄道弟的老乡老熟人，这会儿，他不仅好端端活着，而且手头还有酒，而且正往一个个战士的碗里倒、倒……
每当想到此，我便不由不感谢那次同行同住的山东汉子老唐。是的，我们商场可以不逛、市容可以不浏览，但要不去“酒泉”泉边，却真正是个极大遗憾。而他那一句不经意的话，更让我意外找到了酒泉的感觉，这太难得。若他不说那句话，那我会不会与酒泉擦肩而过白上一次酒泉，即便是被河西酒灌得滥醉也闻不到一丝真正酒泉的酒味？这还用问？那么，有了这样一个感觉突破口，我的文思便得以顺利打开和推进。
公元1994年夏季的一个午日，同是军人的我俩，霎那间进入的该是一个西汉军人的角色。依我俩其时的军龄、军衔，估计在霍去病帐下领一份“校尉”之职，应不在话下。
不，我想，我们可能更情愿去做霍去病的朋友或兄弟。绝非高攀和那种厚脸皮的套近乎，这样自然，亦容易接近和沟通。免掉缛礼等级和望而炫目的光环，霍大将军从高高的神坛上走下骄阳似火的凡世，和士卒战马一样汗流浃背、忍饥耐渴，惟此，才是我们值得一去、值得亲近的酒泉。
……是日，毒日头炙白，霍将军和部队在小憩。四下里戈壁仿佛在燃烧着。一丝风也没有，人困马乏，水囊空瘪。如何是好？将军皱眉思虑着办法。在他的脑子里，来回打转的是一只只战士的碗。哦，那里头应当盛满水，那水应当是甘洌清澄的泉水，来自戈壁漠野绝无仅有的一汪清泉。渐渐地，霍去病心目中，这解暑驱闷的清凉液体幻化为一种饱含神气精力的东西，一股父兄般的情感使他心热：战士们那些粗瓷大碗天然是征战者的杯盏，应该让弟兄们敞开喝一次了，应该教他们痛痛快快喝个够！现在急需要饮不完、倒不尽的好酒啊，而执坛倒酒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
将军的心里是焦灼的。历史偏就这么天作地和与他碰到了一处：此刻，送酒的驿使正抓紧赶路一会儿就到。接下来他要遇到的问题是，酒并不多，对于这支大部队来说，送来的酒是远远不够啊！
这样，我面前至少有两个迥然相异又合二为一的霍去病：一个统兵打仗的霍去病，骁勇贯战功劳卓著；一个把盏倒酒的霍去病，情深义重妇孺皆知。如果说打仗的霍去病可敬，因为威猛无敌；那么倒酒的霍去病就显得亲切可爱了，因为平添了几分仁慈厚道。强悍而不刚愎，冷峻而不失柔肠，作为远征军的统帅，恐怕倒酒的霍去病更能生动表现其将军神采因而更能助他成大事？
我去过这位将军安眠的陕西关中“茂陵”。在那儿，他与册封他的汉武帝刘彻陵挨着。墓地被精心修缮得像公园，汉武帝陵却反而没什么太多点缀。中国百姓尊崇帝王但更仰慕鞠躬尽瘁的实干家。巧妙美观的亭台花木洋溢着对英雄品格的由衷赞赏，粗犷硕大的汉代石雕呈示了对一代名将的满腔敬畏。一种历史气息弥漫过来，使其主人朦胧而遥远。
然而，到酒泉就不同了，因为有泉，水是活的，而这泉水霍去病喝过，且是邀三军一同来痛喝豪饮的呢！数千里的距离连着生死两界，活着的霍去病大将风采在这儿，要领略这位军事家血肉丰满、有情有义的内心世界，须来酒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