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经不起等待
作者：admin 发表于2022-01-25 08:35 阅读(2)
爱经不起等待
大多孩童，喜欢粘着长辈亲人，比如爷爷奶奶、姥姥姥爷。有些孩子和这些老人的关系，比父母还要亲近。我小的时候，除了奶奶，还喜欢粘着我的姑姑。
1975年，我妹妹出生了，母亲实在忙不过来，到秋天的时候，就把我和弟弟送到城东10里外的姑姑家，托她照顾。那时我6岁，弟弟4岁。
尽管姑姑已经61岁了，但依然非常精干，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绑腿扎得非常认真。姑姑的眼神里总是带着慈爱的笑意，从容淡定，似乎从来不会愤怒，而当真正遇到值得开怀大笑的事情时，她也只是微微一笑。
（作者的姑姑和她的院子）
我和弟弟之前没有见过姑姑，但是仅仅几天后我俩就喜欢上了她。
那时家里穷，我们换洗的衣服非常少，身上虱子很多。每晚钻进被窝后，姑姑都让我们把背心脱下来，她凑在煤油灯前，仔细地在背心缝隙中寻找着虱子。姑姑眼睛已经老花了，煤油灯的亮度也不够，大虱子好找，小虱子和虮子（虱子的卵）却不容易发现。所以她经常会把背心铺在木质炕沿上，双手握个碗来回滚压。碗像压路机一样，所到之处，都能听到藏在衣缝里的吸血鬼们噼噼啪啪的爆裂声。姑姑有时也会把我们的衣服泡在热水里烫，然后捞出来挂院子里冻一宿。在那个困难的岁月里，虱子比人还坚强。连烫带冻之后，虱子原本灰暗的体色变得白里透红，体侧两排小短腿僵硬地向外支棱着，看似死了，但回到屋里后，有些很快就能恢复知觉，又开始手舞足蹈起来。
除了寻虱子，我们还给姑姑新增了另外一个劳动项目。不知道什么原因，弟弟4岁了还天天尿炕，姑姑每天都得晒被褥。头天刚晒干的尿迹，第二天马上又有新的图案叠加上去，图案天天有创新，每幅都不重样。对于这个湿气很重、味道很浓的小画家，姑姑从来没有流露出丝毫嫌弃和不快。姑姑的小儿子有时还和小画家开玩笑：“龙龙，今天画的是哪国地图？”于是弟弟睡觉时更放松，晚上的稀饭喝得更多，作画的颜料剂量也随之增加。尿液顺着被褥中的棉花，在暗夜里不断拓展领地，经常能把睡在旁边的我泡醒。
我在村里上了一年级，学校就在姑姑家坡下100多米处的庙里。刚入学的一段时间，姑姑不放心我，经常牵着弟弟，站在院子外的高地上向校园里张望，搜寻我。一次课间，我在学校门口玩，被一个同学压在了身下，正在远处张望的姑姑看到了。几天后，几个同学来家里找我，姑姑马上认出了那个同学，苦口婆心和人家讲了很多不应该欺负我的理由，那个同学被她说了个大红脸，后来对我一直很好。
学校里教室不多，一、二年级的学生共用一个教室上课。老师教一年级的时候，二年级学生做作业。我同桌是二年级的，他背课文时，身体以屁股为支点，不停地左右摇晃，每个句子像歌词一样唱了出来。和他同桌了一学期，我对自己的课文没记住多少，他的课文，我倒是背会了很多，现在还能记得一些句子。那时作业本和纸太贵，学生们用石笔在石板上写作业。家庭作业通常是写一石板字，写满就行，不规定字数。有时我图省事，把字写得很大，不到十个字就把石板写得满满的。这种小伎俩很难逃过姑姑的眼睛，她经常让我擦了重写。
离放假还有两个月的时候，老师就布置了寒假“作业”——每人开学时交一担农家肥。我只要有空，就到处找粪。就连外面玩耍时，看到了一堆牲畜粪便，也像捡到钱一样兴奋，让弟弟留在原地看着，我赶紧跑回家去取工具。看着粪堆一天天地增高，成就感特别强。姑姑的大孙子牟子没有攒下粪，他偷了我一担粪，出院门时正好被我撞 见。他强行要走。我拽着他扁担的挂钩，急得大声哭喊。“咋了？咋了？”姑姑从窑里出来。听明白事情之后，她严肃地责备了牟子，牟子委屈地哭，我也就没再坚持。但是看到消减了不少的粪堆，我还是伤心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