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常撕我作业本的老师

 

我们现在重要的网络账号(如银行账号)设置密码时，需要回答三个安全问题。我的其中一个问题是你最喜欢的小学老师是谁，答案是任老师。

 

其实我觉得任老师那时并不喜欢我。

 

任老师是我读四年级和五年级时的班主任，一张标准的国字脸，一头黑色短发，长得非常帅气。记忆中的他总是穿一件蓝色中山服，走起路来虎虎生风。他主要教我们语文和历史，偶尔兴起时他也会拉着我们练练体育，或者抱着手风琴教我们唱歌。他手风琴拉得好，唱歌的嗓音也特别好听。在那个基本上还没有电器的年代，这几乎是我们那时山村孩子能听到的唯一音乐，因此到现在我还记得他教我们的一些歌曲。

 

 

 

作为语文老师，任老师写得一手好字，板书总是工工整整。我那会儿最喜欢的课程虽然是他教的语文和历史，却因为各种原因，字写得非常难看，而且就是认真努力也很难写整齐的那种，因而写的作业就常常过不了任老师这一关。我和任老师的关系，就像有洁癖的主人家里来了个特别邋遢而又没有记性的孩子，就这样在作业本里对上了。

 

那时候任老师要求我们语文课准备练习本和作业本各一本，练习本可以潦草，但是作业本交给他的时候必须工整，不能有太多涂画的地方。为此，我的作业本常常被他撕了重写，每次都是我写得手腕酸疼，他撕得眉拧心烦，到最后可怜的作业本总是只剩不到一半的纸张。我记得最差的一次是上“蚕和蜘蛛”那一课，我的作业被撕了三次写了四遍才过关。其实那时我自己也知道，我那刺刺麻麻的字看起来的确是糟糕，跟那一课学到的一丝不苟这个成语差距实在太大。

 

另外一个让任老师和我都头疼的是我的作文。我小学的时候尤其害怕作文，像什么寒假、麦假或秋假里的一件事，我的邻居、老师或朋友，都是根本就写不出实质内容的题目。现在想来，大概不只是放假了每天干农活加疯跑而野得啥事情都想不起来，也不是我周围缺乏有趣的事和有趣的人。可能是因为上学太早心智不够成熟，所以缺乏观察力和领悟力。不管怎么说，每次我站在任老师面前，手里拿着那胡编一通或明显抄来的几百个挤破了方格刺刺麻麻的大字，他都有些哭笑不得。相对于那些作文受到在班里朗读待遇的同学，我那时就是在不断地拉低班里作文水平的下限。

 

虽然经过撕扯的本子到学期后总显得很单薄，虽然我的作文让我和任老师都常常皱眉，我的语文成绩在班里却还往往在前几名。这个是因为那时候小学语文考试还不考作文，更主要的是我小时候记忆力在同班同学中相当靠前。语文课本里的课文不管是长是短，历史年代事件不管是古是今，我都能背得烂熟，有时语文课本都能翻来覆去背两三遍。那时班里有几个小组长查背同学们课文，而任老师指定我来查背小组长，所以我也不总是让他皱眉。

 

在我的记忆中，任老师从未动手打过或者体罚过学生，这在那个年代的农村老师中已经是凤毛麟角了。然而，他上课时通常都很严肃，学生都比较怕他，上课秩序总是非常好。

 

不过，任老师是在课前课后跟我们这帮小学生一起玩的老师之一，那时候他就变成了另外一副模样：笑容盈面，甚至有时有点搞笑作怪。在院子里那个缺了个角的水泥台上，任老师经常跟我们打乒乓球，农闲时也偶尔在放学后到学校后面的操场上跟个子高的同学或者村里的青年打篮球。他乒乓球打得很不错，只是对着我们小学生时，就边打边玩。偶尔必须赢球的时候就拿出他的绝招，左手拿球往球拍上一撞，那球就快速发出去了，动作搞笑，但是球比较难接。有一次轮到我跟他打，因为我打得很差，他更是不认真对待，直到突然发现自己再有一个球就要输了，便使出他的杀手锏。没想到用力过猛，一下子发球出界，他便输了一场。那时他的脸上没有懊恼，却是更灿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