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坝：风雨如磐自从容

作者 /马路

说起王家坝，人们所指的多是一座闸。

王家坝闸如今已经67岁了，虽是已近古稀，但依然神采奕奕。它有两段光辉的历史，或者也可以说两次不屈的生命。1953年人们在这里建成第一座分洪闸，服役五十年后，因闸体老化而于2003年拆除重建；次年底新闸竣工，仍名为王家坝，依然是“千里淮河第一坝”，担负着守护淮河中下游亿万生灵的艰巨任务。

 

王家坝同时也是一个小镇，本来叫崔集乡，地处安徽省阜南县南部。这里濒临淮河，属淮河上中游结合部，因为淮河的连接，又是“两省三县三河”（ 两省即豫皖，三县即阜南、固始、淮滨，三河即淮河、洪河、白鹭河）的交汇地带。由于这一带地势低洼，历史上饱受水患侵扰。每年梅雨季节，淮河流域往往暴雨成灾，加之淮河支流众多，干流上游因为地势高，落差大，水流急，所以防洪的压力就小；中游王家坝一带，地势平缓，水流减缓，因此单位时间内分洪泄洪的压力就陡然增大。王家坝独特的地理位置决定了它的天命攸归，同时也注定了它颇具悲壮色彩的行蓄洪功能。这是自然和理智共同的选择，也是王家坝人坦荡而又坚定的历史担当。也正因为如此，才又有了范围更广的蒙洼蓄洪区，这一片广袤的土地实在是淮河流域防洪抗灾的令人揪心之地，也是年年汛期各级防总审时度势、据以决断而预留的重要后手棋。

不知道王家坝的名字是怎么来的。猜想在当初，这里应该有一座高高的堤坝，先人们为了保护家园、封堵洪水而筑土为坝。后来建了闸，于是就叫王家坝闸，于是又有了王家坝镇。人们之所以赋予它这样一个响亮大气的名字，我想里面一定包含了许多耐人寻味的胆气、祈祷和祝福。

 

然而自然总有其自然的逻辑，也必然以其固有的方式运行。“千里淮河第一坝”尽管威武耸峙，仪态庄严，却也并不能弥洪水而未发，拒灾害于门外。相反，面对随时汹涌而至的滚滚洪流，它必然也必须挺身而出，敞开胸怀，勇敢接纳上苍赋予的苦难和悲凉。据统计，从1953年到今年7月20日，67年间王家坝闸共开闸蓄洪16次，蓄洪区平均四年两个月就要付出一次抛家别舍的巨大牺牲！中国自古以来就是乡土社会，国人尤重家国观念和故土情怀。在王家坝，每一次抛舍固然预示着下一次的重建，而每一次的重建却又无法预料下一次的抛舍，如此循环往复实在是对王家坝人的特殊考验。

然而这就是现实，也是一个民族面对大江大河，为了繁衍生息而必须作出回答的重大命题。对于王家坝，对于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的淳朴农民，或许，一次次洪水的冲刷洗礼，早已“惯看了秋月春风”；他们身上有压力，肩头有责任，更重要的，是心里有希望。就在2020年7月20日国家防总宣布王家坝开闸蓄洪的那一刻，那些世代耕作、安居于此的老人望着滔滔洪水咆哮奔腾，瞬间淹没昨天还在居住的房屋和长势正旺的庄稼，他们又一次黯然流下了满怀痛惜的泪水！

“走千走万不如淮河两岸！”千百年来，虽然年年不是水灾就是旱灾，然而这里的父老乡亲却怎么也不舍得离开生养于斯的黄土地，依然用这样一句饱含赤诚的话语告慰自己和子孙，世代相沿，莫不如此。洪水来了，他们不得不暂时离开；洪水退去，他们又投入更大的雄心与热情重建家园。在蒙洼蓄洪区，阜南和颍上两县大约有一百六十余座庄台成为人与自然抗争的见证和景观。所谓庄台，早期就是人们为了抵御洪水，依靠肩挑手提、硪夯磙碾而筑起的一个个高耸的梯形土台，然后在上面建房造屋，饲养畜禽，繁衍生息。时至今日，在历届政府的大力引导下，昔日构造简单、基础脆弱的庄台一直在发展演进之中，庄台改造成为永不停息的现在进行时，其防洪抗灾、美化宜居功能也日益彰显，这一带甚至形成一种独具地域特点的庄台文化而令人心向往之。就在“7.20”王家坝开闸蓄洪一周之前，我还随阜阳诗词学会一行参观了郜台、老观、王家坝等几个乡镇，并在郑台孜现场了解了庄台变迁的前世今生，领略了庄台文化的独特魅力。在村首一户郑姓村民的堂屋里，墙上悬挂着的当年胡锦涛总书记亲临考察并与群众亲切座谈的大幅照片格外引人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