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归根
作者:admin 发表于2022-01-26 06:08 阅读(2)
叶落归根
作者|张会
人比较健忘,就连自己的生日悄然而至也不曾记起。我这个马大哈就记得七月一日,无论身在何处,无论杂事如何繁多,我都不会忘记。刻骨的记忆也许受到奇人的影响或是点播吧?
我说的这位奇人,他既然不会什么法术,又不会算卦,他除了耳朵大以外,相貌平平。但他神奇得能“点石成金”!他神奇之处很多;奇的是他是七月一日那天出生的,又奇在建党那日他入的团、入的党。他好像就是为党而生的,到处弘扬党的方针,讲述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有人就把他姓的后面加个“马列”,他就有个新名:蒋马列。
早些年,屯里人不怎么愿意接近他:说他嘴碎。乡下人素质落后,落后得就知道干活挣钱。后来在他的教导下,我们才认知我们人人都是傻子。我们反思:一味的追求物质,而精神层面的匮乏即将到了无法挽救的地步,大人孩子把脏话当做平时交流最普及的语言。我们需要文化来填充空洞的大脑。认识这一点后,就主动接近他,听他讲伟人的事迹、讲科技发展、听他讲文化是国之根本……“顽石”在他的不厌其烦地引导下,掀起一股求知若渴。一有闲暇,蒋老家的屋里、院外挤满了前来乞讨文化的人。蒋老有了用武之地,他家的书也随着日月更迭变多泛黄。
每当七月一日那天,全村人放下吃紧的伙计,像过年似的挤在蒋老家的小院,大家喝着他老伴沏的茶,聆听老人坐在窗台上讲和党有关的话题,至深夜也不肯离去。
知识是学不完的,但对知识产生浓厚兴趣时,又变成一种强烈地渴求……
时间在悄悄流逝,在每个人脸上留下深浅不一的沟渠。老人由于年龄的原因,行动变得不便,还要伺候瘫痪的老伴,身子骨难以支撑,儿女们只好把他接到县城里。
老人走后,人人无精打采。空闲时,总有些人站在倒卧的院墙上对着岁月蚕食得只剩木框的窗户向屋内呆呆地凝望……一天天,一年年地过去了,尽管房子我们墁过无数次,可土房一旦没人居住,墙根土便会变质,掉落的土被无数蚂蚁家族建成堡垒,锐减土墙的寿命。光溜溜的院子开始蒿草丛生,经过十年蓄积,生出了灵性,小指粗的茎干超过屋顶,周围形成壁垒,一层层的维护房子,尽力不让它坍塌,等待老人能回来看一眼。
我们想过了:老人回来的希望渺茫,那么大年龄或许早去了另一个世界了。越想越觉得房子越神秘,后来竟然没人敢单独接近院子。
一天晚上,屯中的男女老少聚集在老人家的院子外,这不是偶然。
突然,茂密的蒿草缝隙里透出一丝光亮,大家身体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纷纷后退。有人细看,那闪烁的亮光是从屋里透出,忽明忽暗,有些人惧愕尖叫,众说纷纭……岁数偏大的一个老者潸然落泪,他说:蒋老已离开这世界,也许刚走七天,这是他最后来阳世间探家的。老人的话在漆黑的夜晚更增添几分恐怖,期许变成沮丧:既然老人已经不在了,就是魂魄回来也要见他最后一面。大家商量着,拨开小指粗的蒿杆儿,乍着胆一步一步向窗樘靠近,手每动一下就像再把心从嗓子眼往出揪。很多人的双腿被蒿草缠拌得动弹不得。我和少部分人向前挪动,胆,随时都要被细微声响撕裂---不排除屋内的蚂蚁叫声。
当拨开最后一层蒿草时,见一位老人面朝外端坐在豆粒般的烛火后面,面容让烛光晃得更加蜡黄,看上去好像大病初愈的样子。蒋老似乎在等待什么重要的人物到来,尽管疲惫地身躯有些摇晃,可他见到我们时眼睛放光,兴奋地大叫:你们可来了,你们……可……
众人欢呼,小院的杂草顷刻被踏平,纷纷聚拢到窗下,期待终能成为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