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 心
作者：admin 发表于2022-01-26 08:00 阅读(3)
良 心
良 心
作者|吴坚
晋西南,兴隆县，望羊镇，羊涑村，一个不足五十户的小村子。
庚子亥月，秋分已过。
村头的麦场上，趿拉着一双崭新皮鞋的毛惢，披着一件皮尔卡丹的黑色西装，斜倚在麦垛边，叼着一支软中华，微闭着双眼，望着依旧火辣辣地挂在头上的午后阳光，却感到身子由骨子里泛起的阵阵寒意，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
恍如昨天，仿佛就在刚刚，那一切，如此真实，却又如此不堪回首！
还是不相信！
但，村里牛羊猪粪所散发出的那股熟悉的味道，让毛惢又不得不面对这残酷的现实。
这是毛惢回村后的第四天。
突然，毛惢的心一动！
自己的右手，一阵痉挛，右边的身子，突然软软地没有了知觉，想喊叫婆姨一句，却发现自己嘴里流出了大口大口的哈喇子，已发不出一丝丝声音，眼中的村落，突然旋转了起来！
就在毛惢一头栽进麦垛的同时，他手中的香烟，也一同掉进了麦垛里，干燥的麦草在慢慢地冒起了一阵淡淡的烟气后，一会儿有了些许光亮。
忽的，一股温凉的秋风，将这光亮吹得忽明忽暗，只一会，便火红火红，在火辣辣的日头下，麦草垛慢慢地着起了火苗。
倒在麦垛里的毛惢，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烟头，草，光亮，火红，火苗，心里特别清楚，一如往日地明白。
——这是十年前的脑梗，再次发作了。
——这欠下的业障，终究要还啊。
只是，这天道轮回，来的太快了！这一辈子辛辛苦苦、绞尽脑汁闹下的光景，却没有来得及交待！
火苗，慢慢地越烧越大。
毛惢，在火光中感到了温暖，身子里寒意竟然慢慢褪去。
突然，灵光一现，心生一念！
毛惢，在心里生出了忏悔！
莫非这就是老一辈人常说的，在迈过生死之门时的良心发现？
火光中，忏悔中，毛惢犹如回光返照般，竟然坐起来了！
直愣愣望着村口那座据说有着上百年历史的土地庙，毛惢流出了眼泪，然后便一头栽下，手，脸，脚着地，径自扑在了熊熊的草堆里。
这一切，只是一瞬间。
毛惢就这样趴在火中，暖暖地，不声不响。静静地，麦秸在烧。
一幕幕，涌上心头。
一滴滴，浊泪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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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有奶就是娘
借着酒劲，毛惢对着自己的婆姨吼叫了一句“羞你先人”！
摔门而出！
这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次了。
1983年，打从羊涑村里招工进了矿上，毛惢的心就像老家村头夏日里的柳絮，忽高忽低，忽左忽右，一会挂在屋顶房檐，一会附在牛羊猪鸭的身上，间或飘在空中，就是不知道自己终将要落到何处去？
矿上一共有四五千的矿工，每次从井下鱼贯出来时，黑压压的一片：头顶着一水的黑色安全帽，肩上都挂着一个用八号铁丝做成的大大挂钩，下面吊着一个嘎石灯，油污泥渍中有着星星点点蓝色的棉工作服，矿石粉末沾染的有些青色的花脸，那一刻，毛惢觉得自己都不知道这人群中有没有自己这一个人。
一年后，毛惢转正了，成了一名正式的矿工。
那一年，毛惢21岁了。
在农村，这个年龄都抱娃了。
在矿上，毛惢找不到婆姨。
48元，井下四级工。这就是毛惢全部的收入。
虽说个子也有一米七四左右，不算矮，但只有晚小文化的毛惢却是一个“四眼”——农村没电灯，那年月一到晚上，基本上就是在月光下耍活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