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眼睛
作者:admin 发表于2022-01-29 02:57 阅读(2)
一只眼睛
■胡梅
初到北京,于我是惶恐的,为不可预知的手术结果,也为了一个人的孤独求医过程。
2016年9月初,总还是一个散发夏季炽热的月份,这个季节并不因为即将来临的秋季而减少些热度,相反,总以一种更胜一筹的积极,肆无忌惮的炎热着人们。
当我找到需要入驻的医院并把自己安顿好时,已到了次日的凌晨。不敢睡了,怕次日的排队落到后面。洗了个澡后,拿上应带的资料来到同仁眼科医院的挂号处。我有些震撼,这里不缺少求医的人们,或站或坐,全是眼神空洞并疲惫不堪的神情。我也按顺序站在那儿,下意识的拿出手机来刷屏,可又放下了,心里没有那份玩手机的安然与勇气。从遥远的家乡来到这里,就是寻求眼睛不再痛的良机。四周的人群窃窃私语,但我却听清了他们压抑的声音里对医院的依赖和对光明的迫切期待。
当时针指向八点整,同仁西区的挂号处是黑压压的人头,每个人都躁动不安,又刻意的压抑自己。那种求医问药的虔诚与对结果的惶恐组合成了一种焦虑不安的心情,让有着这样那样病症的我们总寄希望于专家门诊。当有黄牛来到我跟前,我很镇定的越过排队与他做了交易,我很唾弃自己的行为,我在助长自己怨恨的歪风斜气,看着排着长长队伍的人们,我羞愧的低着头走到叫号处,可对于光明的企盼让我原谅了自己的行为。在光明面前,任何行为都己无足轻重,生存的渴望己超过对一切行为的正确判断。我只是想要看见,仅止而己。
当专家医生告知我需要手术并告诉我一切预知或不可预知的手术风险时,我很沉得住气,在确定手术时间时跟黄牛又做了生意,手术时间的安排无疑是满意的。我跑上跑下的办各种该办的术前准备,拿着厚厚的化验检查报告单时,我像在忙着别人的事,冷静得让自己心疼,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我没有可以矫情的资本。
在等待手术的两天时间里,我抽空游了八达岭长城。我买了自拍杆在城墙的巍峨处留下了自己没有笑容的脸,并无到此一游的性趣,只不过想看下自己还能看见时,长城的模样,那一刻的心里,说不出的苍凉。一个人倔强的爬着长城,紧紧的抓住旁边的铁链,手心泌出了汗,太累了,我始终没爬到顶,触目处的那个方向似乎在嘲笑我懦弱的同时又怜悯着我。我沒来由的想起张恨水《啼笑姻缘》中那盆秋海棠,是的,落花时节,悲秋时分。
在故宫里漫无目的的行走时,那斑驳的城墙上是我被夕阳拉得很长的影子,青石板的路面缝隙里有些杂草,在路人的践踏下顽强的生长,努力到坚强。轻轻的蹲下,只是注视,想从它那里感受生命的力量,让自己在命运的抗争里也能不屈不挠的挣扎。
暮色时分,故宫开始清游客,而我只是沿着城墙漫无目的的行走,我恍似听到旧式电影里老北京的鸽鸣鸟叫,抬头,那些鸽子在城墙上或站,或盘旋于低空,而暮色中只剩我,一个悲凉孤独的旅者。四周巍峨的城墙如鬼魅的影子慢慢的向我逼近,我惶恐不安的蹲下抱着头,一种无力兼无助的感觉席卷了我的灵魂。我拿什么拯救,我逝去的青春和失去光明的眼睛?
窗外似乎己是千秋雪,我却看不见那属于我的小船,烟波江上,苇叶深处,总泛着许多数不清的愁。
手术时间定在三天后,在手术单上签下字时,我的心情有些忐忑,为不可预知的手术结果,也为自己近乎悲凉的人生。
安静的住在病房里,我的床位靠窗,除了配合医生的各项检查外,我都抱膝坐在床上望向窗外,唯一的发现是北京的天确实有些灰暗,剩余只是漫无目的的发呆。不敢梳理自己的前尘往事,怕眼泪掉下,那种无声的哽咽我己经怕了,只知道一个劲儿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