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草房

◆刘定斌

   

 

   20世纪70年代，花江河两岸没有平房；瓦房屈指可数：北岸板贵公社2栋、供销社1栋、药材收购站1栋、学校4栋、道班队2栋、火炉箐寺庙1栋；南岸花江大桥驻军2栋、顶坛公社1栋、供销社1栋、学校3栋、纳堕道班队3栋、8个生产队的公房各1栋，总共29栋。两岸2000多户人家住的都是草房。当地的泥巴烧制的瓦片裂缝多、变形大，不可以盖瓦房。虽然20里外的牛场和花江有砖瓦卖，但运输十分困难。草房是乡亲们唯一的选择。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花江河两岸的草木资源十分丰富：南岸树木多，红椿树、毛椿树、泡桐树、马鞍树、苦楝树都是修高架房的好木材；北岸杂草多，板贵山脉生长的毛锥子草是盖草房的上等材料。草房的外墙有的是用料石砌筑的，有的是用斑竹编成的篱笆墙；内墙是用木板镶嵌而成的板壁。乡亲们就地取材修房建屋，造价很低。烧砖烧瓦耗费国土资源，烟雾污染大气。对于环保而言，瓦房的优点不如草房的多。

    草房见证了乡亲们团结互助。盖一栋草房至少需要草料100立方米——短时内割这么多草全靠人多力量大。每年秋收之后，乡亲们就互相帮助割草和盖房。盖草房是个工艺活，如果檐口和屋脊处理不好，就会被大风吹坏，必须用草把编成绳索扎实固定，这个工序叫着扭檐口。盖草房工序十分复杂——搭架子、装角子、铺茅草、绑压杆、扭檐口、垛屋脊；20多人两天才能完成一栋——3间，屋面面积约500平方米。

草房是农家的安乐窝，也是麻雀的安乐窝。屋面草层厚度20厘米左右，保护效果良好——不传热，不透水，冬暖夏凉。夏天，无论下多大的暴雨，屋内绝对没有水汽——楼上挂着的腊肉常年不会发霉变质，存放时间越长，腊肉味道越香！无论下多大的冰雹，屋内绝对安全。1978年4月，贵州西南地区遭遇特大冰雹灾害，牛场、花江一带的瓦房全部毁坏，草房人家安然无恙！屋檐边缘的许许多多小洞，都是麻雀的“家”。麻雀把巢筑在草房的夹层里，绝对不会受到什么动物的侵害。它们和农家同行——早出晚归，安居乐业，生息繁衍。草房能够经受15年风雨。这期间，不知道麻雀经历了多少代？

瓦房人家有一种优越感，似乎觉得住砖墙瓦房比草房人家富裕。河两岸有这样一句话：“大瓦房空腔腔；茅草房嘎嘎（肉）香！”也许是草房人家的一种心理安慰吧。

如今，花江河两岸的上万户人家，多数住平房，少数住瓦房。草房已经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