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 | 撑船的艄公
作者：admin 发表于2022-01-29 03:08 阅读(3)
原创 | 撑船的艄公
原创 张惠婷 湖南工大中文系鹿鸣期刊
那日烈阳当头，开春以来第一次阳光如此灿烂。而我走到河畔时，到处阴湿惨淡。河面上撑船的艄公捋着胡子看我，他好像等我已久。而事实是，他谁都在等。
“你为何而来？”他眯着眼睛。
我将手腕伸出来。利刃划出的骇人的伤口，刚才还在冷水中，汩汩不止地喷涌着鲜血。如今流血早已停滞，蜿蜒的血丝爬满手心手背，像散落的艳红栀子花。
“就这样。”我轻描淡写道。
他脸上没有什么神情，也许他在这里已呆了太久。他实在是老了，老到无论来者如何面目可憎，也觉得不为过。
木筏在死一般沉静的水上流动，我盘腿坐在一头。而撑船的艄公为了打发寂寞，时不时地问我为何而来。
“为何而来呢？”
“当然是一心求死。”
“为何求死呢？”
“因为活不下去了。”
我们对话就在这里陷入了死循环，仿佛没有出口的山洞。所幸他并非带着怎么样的目的，只是打发时间而已。
木筏在水上漂了整整一天，还没有到达彼岸。我伸展了一下双腿，虽然并无麻木的感觉，但总归还以为它会麻木，就如我如今还带着一丝悔意般，我在期待着木筏能往回游，时间能回溯。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然而沉默的时间实在难以消磨，我歪头问专心撑船的艄公，“你又如何来到这里？划船又有多久？何时到达彼岸？”
他弯着笑眼看我，“一觉睡下便在这里了。”
“这是为何？”
“我也无从知晓。”
他并没有回答我后面两个问题，而至于第一个的回答又模棱两可，实在是无趣。而看他得意地笑成这样，我猜想他大概是在报复我刚才的模棱两可。
我坐直起身子，清了清嗓子，“我是个音乐天才，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这在我们那片区不算是个秘密。我受到过很多的表扬，有说我的钢琴下流淌出的音符，让人如临山间小溪般的，让人沉醉的。”
“我自然受用。可是有一天我的老师竟没有通过我的同意，私自将我列入晚会表演的人员。我不知道如何跟你描述，那种站在乌泱乌泱的人群面前的感觉，大概就像被你的木槁一记捅在心窝，或者像是蚂蚁爬背。总之，我无论如何也走不上台的。我知道老师眼里尽是善意，他希望我能够克服这样的困难，他对我总是充满着无限的期待。可是我迈不出那一步，这样让我太难受了，我便划破手腕了。这算是一了百了。”
“我想你会觉得无趣，你在这里阅尽千帆，我这样结束生命，算是过于矫情了。”
他好像并不这样的觉得，“人的寿命总归是有限的，我们会以各种方式离开，可自主选择的离开，这是我从未体验过的。一生平平无奇地奋斗，再自然地走完一生。如今道听途说了许多，但也觉得人如何选择死，也是一种态度，并无轻贱之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