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味道

 

        文/孙瑞琴

 

      小时候，村西边有一大片芦苇荡，一望无垠，很是壮观，所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靠芦苇打席也就成了我们村人最主要的经济收入。印象中的父亲是一个勤劳的人，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开始铺地打席，席子打得又密又细。待到天亮时分，父亲便骑着自行带着两叶席子，去镇上卖掉，然后我们姊妹三个一星期上学的费用就有了。

      小时候我的身体很是瘦弱，父母带着我四处求医，也不见有什么起色，因此父亲就格外偏爱我，每次去远处拉煤回来总会给我带一些好吃的，如果我没睡醒，就端端坐在床边等我醒来，看着我吃下去，他就格外的开心，这种待遇，哥哥姐姐是没有的。记得有一年夏天，哥哥姐姐把麦子收完了，父母就让我在地里捡剩下的麦穗，那个时候很是顽劣，总是趁大人不在的时候，躺在树荫下纳凉，父母回来一看，着实气的不轻，但是总也舍不得打骂我， 因为我唯一让他们骄傲的，就是满墙的奖状，这也让村里人对我们家刮目相看！ 

      稍微长大一点，是村里的“孩子王”，每天下午，总是和一群小伙伴们把我家的麦子，收得整整齐齐，然后带领着他们在村西边的河里捕鱼捉虾踩海贝，那时河水很清澈，大人们洗衣服，用的全是皂角树上的皂夹，因此水里没有一点污染，到处都是历历可见的绿色的皂荚豆，和一群群自由自在的小鱼虾，那片西河，滋养了一村人，也甘甜了我整个的童年。 

      少年时光，虽然经济拮据，但岁月是美好的，有西河的浩荡的芦苇，有东河的好看的石头，有夏天的灰灰菜，也有秋天的马齿苋。记得有一回父亲替别人家盖房子，不小心踩死了一只小鸡，他拎着小鸡迅速的回家煮熟，让我一个人蘸着盐吃，生怕姐姐哥哥看见。犹记得父亲去修水坝，架子车上拉着我，半路上有卖西瓜的，父亲毫不犹豫的为我买了两块，这是我第一次吃西瓜，三口两口瞬间就下了肚，丝毫没有想着让父亲也咬一口，但是我看到父亲眼里 仍然是满满的宠溺...... 

      现在我已经40多岁了，每次回娘家，都是父亲在烧火，我要去烧锅，父亲总是把我赶得远远的，说是怕火星溅到了我的衣服，我知道，他其实是不想让我受累，总还把我当成那个瘦弱的小丫头。 

      在我怀孩子的那一年，父亲不幸得了脑溢血，但是他再三给哥哥姐姐交待，不许让我知道。直到前年，姐姐在闲聊中才告诉我，彼时，已经过去了十八年，我的老父亲，请原谅我的不孝，你可知道，我现在是多么的后悔和伤心...... 

      去年中秋节那天，我去娘家看望二老，吃饭时，我撒娇的对父亲说，我想吃咱家地里的种的韭菜了，父亲二话没说，背起筐子，拿起镰刀就上塬去了。我和母亲在家里等了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始终没见父亲的影子。母亲告诉我，父亲平常去地里割韭菜，也就是20多分钟的时间就回来了。今天，怎么两个小时都不见回来？莫不是又突发了脑溢血？听到母亲说这句话，我的心顿时一沉，手脚开始发抖，有了不好的预感，我和老公急忙沿着原路去找父亲，终于在一个拐弯处，看见了父亲孤独的身影，是那么单薄，那么趔趄，我抱着父亲大哭了一场，含着泪问他，为什么回来得这么晚？他说，韭菜里草太多了，怕你没时间择菜，所以就在地里把菜择干净了，你回家吃也能省点事儿，泪又不争气的流下来......回到家听母亲说，父亲在家里从来都不择菜，却为了我这个40多岁的小女儿，整整择了两个小时的菜.....我的父亲，总是替儿女着操心的最多，却丝毫不顾及自已的孱弱的身体……我从来也不知道，父亲的爱原来也会这么温暖，这么细腻！